林扬没有给她什么回复,只是在早上“路过”前台问她订餐号码的时候,看了她一会儿。实习生刚好要去厕所,林扬等实习生走远,回头问林书悦:
“你昨晚最后几点睡的?”
“一点多,还是不到一点呢。记不清了。”林书悦肿着眼睛,平静答道。
下午的时候婉露说没时间,林扬便开始坚定地要请客了。林书悦觉得一切似乎是有关联的,然而刚受到伤害的她实在是接受无能。她宁愿当一切都只是凑巧。
任何一种巧合发生的几率都是十分有限的,在林书悦看到林扬和别的女同事一起出现的时候,她尤其坚信了这一点。
那个女同事,实习生给她取名叫“荷花”,实在是一朵奇葩。“荷花”本来长相还算过得去,虽然皮肤又黑又粗糙,但五官比较标致,眼睛有些好看。为什么说“有些”呢?因为她的装扮和架势让林书悦不自觉抹杀她那双黑眼睛的好处。大家都知道的,“荷花”有一个名字是芙蓉,而提起芙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有喜感的姐姐。“荷花”却是不同的,除了身材装扮酷似芙蓉姐姐最火的时候,气质更能秒杀人。“荷花”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其自矜程度显然与凤姐为一个重量级。
从别人的闲话中林书悦知道,“荷花”是北大毕业的硕士,据说还是雅虎和新浪的平面模特,每天披散着及膝的长发,穿着颜色款式都很夸张的衣服,硬要摆出衣服很有气质、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来回来去地走。很明显,这个女人寂寞,但是她不肯承认自己寂寞。她认真觉得自己是最难得优秀的那一种,每日孤芳自赏,总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开始的时候,林书悦的心里,甚至是可怜这个女人的。
然而这样一个喜感的女人,竟然和林扬出双入对了起来。听人说他们之前是同学,所以会比较亲近,这本来没什么。可是林书悦看到,那天从外面回来,不知道林扬说了句什么,那女人居然娇嗔着敲了敲林扬的胸口,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办公区——林扬甚至没有回头像林书悦这边一眼。虽然之后的几天表现正常,二人也好久没有一起出入,林书悦的心里还是扎了根刺。
许多东西,得到的时候我们不会珍惜,失去的时候才觉得空虚。而空虚感袭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林书悦发现,林扬的战术开始奏效了。她在犹豫是否迎战,因为她担心,他其实已经收兵。
开始的几天,林书悦只顾着担心林扬是否收兵回家,猛然她才怀疑,看着那么单纯的他是怎么会用这个招数的。林扬对“荷花”忽冷忽热,今天一起遛弯,明天路人一般,林书悦看了自然难免思忖一番,“荷花”那里,竟然也慢慢动了心思。
这一点却是林扬想不到的。他原本只是想试探林书悦的态度,但没想到给自己弄来一身麻烦。
林扬的麻烦,一是让林书悦觉得他其实不是纯情,反而精于此道,对女人的态度也不甚认真;二是,“荷花”真的以为林扬看上了她,而她正蠢蠢欲动,等着“接招”呢。
按理说“荷花”的条件不算差的,虽然有时候她的衣着打扮和煞有介事的表情看起来难免有些喜感,可人家毕竟是北大的硕士,在学术领域也有些成绩,相貌也不算差,可是有脑子的男人真就不会看上她。理由很简单:一个女人如果把自己当成公主,成天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男人贴上去,肯定要受到太监般的对待——她既不会尊重你,更不愿意满足你。
事实上,林扬只是单纯地想要试探林书悦的态度,而正好有一个大家都觉得不可能有关系的同学可以借来用用,他就去“借”了。莫非他真的单纯到不知道这种东西是好借不好还的吗?
林书悦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林扬是因为要试探她在作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她只是知道,林扬对“荷花”若即若离,而起初还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的荷花,竟然渐渐乱了方寸,开始留心观察起林扬来。当几次发现林扬会盯着林书悦,或者和她一同走的时候会偷瞄林书悦之后,“荷花”摆起了阵势。在她看来,林扬就是爱她的,不过是利用林书悦刺激她,或者林书悦有心勾引单纯的林扬。于是,她先向林书悦挑衅。
“荷花”的挑衅方式在林书悦看来还是比较初级的,每次在前台视线范围内看见林扬的时候,她总会叫住他,当着林书悦的面,有时候不做声,一脸忧郁,大有一番“千言万语无从诉”的模样。有时“荷花”会缠着林扬说许多话——之所以用“缠”,是因为林书悦清楚地看到,林扬几次想走或者说有事,“荷花”都置若罔闻,还是笑得十分灿烂,嘤嘤地说个不停,娇羞的模样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书悦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起鸡皮疙瘩,是因为自己不满,不说是“羡慕嫉妒恨”,至少是不忿。可是她有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这样,她没有理由嫉妒,更没有立场不满。林扬对自己怎么也是忽冷忽热的呢?林书悦想了很久,最终她得出了两个可能的答案:要么是林扬装老实,想多勾引几个;要么是故意和她说话,拿她刺激“荷花”。而后一种猜测,与“荷花”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