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两个人认认真真聊了些关于人生、前途、归宿的问题。林书悦问孙骁多久会回来，回答说计划两年，但是很可能会变。林书悦觉得心口猛地抽了一下，酸酸的，还有些疼，喉咙一下子哽住，良久，才低声说出一句：

“那这是最后一面吧。”

“不会的，会再见的。”孙骁回答的很肯定。

林书悦禁不住抬头看着他，她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想的都是什么。“会么？”她问。

“当然会啊，”他竟答得坦然，“即使两年之后需要延期，我也会回来啊。再说，第一年应该就有机会回来看看的。”

“你回来也不会看我。”林书悦喃喃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看你？”他反问，没有抬头，语气里夹着失望和一点怒气。

“你看我我就要看你么？”

“呵呵，那随你了。”孙骁笑道，脸上尽是自嘲。

“我要没嫁人，我见你。要是嫁人了……”

林书悦说到这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孙骁，她其实希望他祝福她，这样他走的安心，自己也能死心了。很自私的，林书悦其实是为了自己能够死心忘记。

“别说太早，什么都太早。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想回来看你？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等到两年之后才嫁人？要是我一年就回来了呢？”

孙骁的语气那么诚恳，诚恳到林书悦忘记了继续反驳他，她呆住了，反复琢磨他刚问的一连串的问题：如果一年你就回来，如果你回来还记得来找我，谁知道我会不会嫁给你？可是你会回来么，即便回来，还会记得我么……

林书悦不想再想太多，她心底其实认定了自己和孙骁是没有未来没有可能的，一辈子惦记着他，却始终摸不透他的心思，这应该就是她和他的结局了吧？林书悦苦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孙骁，满眼是嘲讽和不屑：

“我就是计划结婚。为什么不结婚？”

“别说太早。什么都别说太早。”

他竟又露出那种心疼的表情！这让林书悦觉得异常糟糕，她怕这种表情，怕他那样柔情的眼神，他给了她这许多暧昧，却不敢给一个明白的承诺。即便等待哪怕是五年，他开口她就等，可是他没说过，那么，这样的表情就是零！

“我男朋友挺好的，结婚也不错。再说，我不小了，不想折腾了。”连林书悦自己都觉得违心，可是她说的那么自然，好像这就是自己一直的想法。

“丫头，”他又称林书悦为“丫头”了，“如果一定要找，不要找理工科的。”

“为什么？”

“理工科的人想的少，道德感淡薄。”

林书悦几乎以为孙骁的这个论断是客观而真诚的，直到她回家上网的时候发现，孙骁又看了自己的页面，而且访问了自己的几个特别好友——所有的弟弟、妹妹，还有肖勤。而肖勤，恰好是“想的少”的理工科的。

再愈发尴尬的气氛中，二人结束了晚餐，往新街口地铁B口走去。孙骁换乘十号线，林书悦则要继续北上、换乘、绕圈、回家，在孙骁下车的一瞬，林书悦突然很想拉住他，让他和自己回家，或者跟着也下去。她有种感觉，他出发前若不再见，这终究会是最后一面。

孙骁下了车，站在站台上，透过窗子看着林书悦，或许是要目送她离开吧，然而列车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停了四分多钟还没离开，甚至没有关闭车门。林书悦也看着孙骁，同样面无表情，内心却始终翻滚。该怎样？站着，看着？还不关车门？难道是天意要我奔下车去么？他愿意我也跟着下去么？万一下去了再被他送上来我该是有多丢人呢？想着，望着，心里疼着，脸上却没有一丝动容。

他们的对视果然吸引了很多人，不少乘客盯着他们看。林书悦不管，孙骁也不管，他们还是那么望着对方，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思，却又都没勇气让自己确定。终于，“嘀嘀”响过之后，车门关上了，列车驶出站，孙骁的身影渐远，不过仍是没有离开那个地方。

林书悦突然很想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管地折回孙骁身边，她终于还是发了一条短信给他：

“我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跳下车，或者下一站跳下车，再奔向你，什么都不顾，可是我发现，我长大了。你说过等我长大，我终于长大了，你却没等到。”

很久之后，孙骁回复了，只一句：

“到家了，安全了，告诉我。”

林书悦强忍着，忍到家里，立刻哭了。那条他回复的短信，和当初从长安街回学校时他发给她的那条，一模一样。可是，那样的孙骁，那样的林书悦，骨子里没变，味道也没变，心却越发孤单，那样的勇气，也不见了。他们好像彼此恨着，又似乎爱着，可终究还像是暧昧，没人曾将“喜欢”说出口，更没有谈爱。那样的关心和不肯放手之下，要怎么注释？而怨恨，究竟是在何时从哪里来的？林书悦想不清。

她更想不通的是，一个不敢承诺，一个不信承诺，究竟，是谁伤害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