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林书悦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傅小凡还真的动了心。
之后打电话哭诉或只是哭的事情又发生了几次,搞得林书悦都怕傅小凡在那记者十月份大婚的当天去抢亲,只能反复以“有缘无分”之类的自己都不相信的狗屁话去安慰傅小凡。傅小凡比较乖,可能因为林书悦一直都有很多鬼主意,傅小凡习惯找她来安慰自己,而通常不论林书悦给了什么样的安慰,即使逻辑不伦不类的,傅小凡也总会好很多。林书悦最担心的还是傅小凡会沉不住气,最终和陈晨挑明说自己心里装了其他人要分手,陈晨虽然不大会处世,但对傅小凡确实是真心,各方面条件也都不错,一旦失去了,恐怕傅小凡会后悔一辈子,也自责一辈子。好在直到最后傅小凡一直坚持着没有告诉陈晨,始终只是找林书悦发泄。
其实林书悦特别想跟傅小凡说不要理那个家伙,你看他都要结婚的人了还和你玩暧昧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连傅小凡的台词林书悦都想好了,一定是:
“他只是找到了对的人,要是我和他在一起,他就不会找别人了。我觉得他现在不是真的幸福。”
林书悦会这么想,一是相信傅小凡的自信,二是最后一句关于王记者“不幸福”的论断傅小凡明白表述过。所以这话还是不说的好,说了反倒容易把自己逼到死角。还有,林书悦自己也遇到过暧昧不清的人——孙骁,所以这条理由连自己都难以说服,发生在谁身上,该拿脑袋撞墙也还都是要义无反顾地撞上去的。最关键的是,孙骁那次暧昧傅小凡知道的很清楚。自己这种慷慨陈词糊弄鬼也许还有戏,糊弄傅小凡还是算了。除非更公正愤懑地连孙骁一起骂,可是那样也搭上了自己,岂不是让自己更不可信了?
然而终于有一天傅小凡折腾够了,跟林书悦说以后都不要再提起王记者了,她想和陈晨安安分分过日子。林书悦问究竟怎么了,傅小凡说只是想通了,不是她的,她也没办法去抢,也不会去抢,她更不能对不起陈晨,让家里对她的作为失望。傅小凡说的十分平静,平静到让林书悦伤心。能有这样一个值得自己放弃这么多的男朋友,还有同样值得的男朋友的家人,其实真的很幸福。
而林书悦,是众所周知的”真性情”的人,说白了,就是江湖气、敢作敢为、不拘小节,好多时候人们喜欢问为什么,林书悦喜欢研究别人的“为什么”,却从不研究自己的。对林书悦来说,大多数事情,想做就去做了,没去做就是因为不想,甚至没有“喜欢”“不喜欢”,喜欢的可以不做,不喜欢的也可能照做不误。什么事情,只有“想”与“不想”,没有太多理由。做事情要理由,无非是为了冠冕堂皇,究其本质是招摇撞骗去了。
不过林书悦心里清楚,这种性格看似潇洒不羁,其实内心寂寞,也更容易犯下错,招人白眼。大多数人都是中规中矩的,即使家教不良,气质不佳,也总要装出个高贵正派的样子来,正像金庸武侠里,那些邪里邪气的人其实内心总是真正良善的,因为够表里如一。无数的人给林书悦的评价竟然是“古灵精怪”。
包括孙骁。
对于林书悦来说,孙骁就是那一位知己。
林书悦常常会狗血地在纸上写着夏雨荷姐姐那句话“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可是仍然感激上苍,让我有这个可等、可恨、可想、可怨的人,否则,生命就像一口枯井,了无生趣”,虽然林书悦很瞧不起琼瑶的诗,但这一句林书悦喜欢。因为她觉得这句话刚好道出了她的心声。擦身而过的时候,不要想着“过”,而应该更多地感激老天让你有这个“过”的机会,过不就是have done么,have done不就是do过了么?
孙骁是大林书悦两届的学长,他们两个之间比较微妙,比暧昧多,比爱情又确实少。第一次见到孙骁是在大一的一次辩论会上,林书悦不是辩手,但是她和傅小凡所在的学习部正是承办人,而林书悦更是一个不安分的观众。看着台上双方八个辩手的辩论林书悦恨不得冲上去挨个教育一番,叫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辩论。可是她不能,尤其作为本系的辩论赛承办人,她更加不能。好容易挨到观众互动的环节,终于可以对对方辩手提问了,对方观众拿走了第一个机会,指出两点林书悦他们系里辩手的漏洞,对于突如其来的问题我方辩手显然有些失措,不过还是勉强答过了。“当老娘是死的啊你们。”林书悦再按耐不住了,十分激动地举起了手,主持人自然会给承办人一些面子,林书悦果然得到了她盼望的机会。她仍然是从容地、面不改色地缓缓地站了起来,谁也看不出她心里扑通扑通敲鼓似的不安稳,礼貌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先是优雅地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只说自己是哪个系的,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对方辩友。说到这里林书悦其实颇有些沾沾自喜,因为她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会让自己十分痛快,但是估计对方难有人痛快了。于是,在一段优雅之后,林书悦一口气指出对方辩手刚刚辩论时的七个失误或者似是而非的悖论,然后随意提了一个问题问对方三辩——一个看着就老实的男生,然后,又优雅地坐回座位。果然,那个男生支支吾吾答得个乱七八糟,林书悦此时倒没有了刚那份得意,反倒觉得对不起这个男生。挺老实的一个孩子,干嘛要来辩论,还要是三辩……
然而就在林书悦坐下的那一瞬间,她看到部长站着和一个人聊天,而那个人就那么看着林书悦,眼神淡然却很有力,深邃到林书悦几乎想不明就里就深陷进去。后来林书悦想明白了,那种眼神叫淡定。那人看了林书悦一眼,微微点头,眼里有的是鼓励。当时林书悦只是想,这个人不是部里的,那就应该是辩论协会的,至于那个令人深陷的眼神她也没有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