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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跟在谢昭鉴身后刚踏入地狱的入口,就被冲天的血腥气震得往后退了几步——无数带着咒枷的罪魂冲撞结界嘶吼着,拼命往外挤,似乎想远离身后的什么东西,铁链摩擦绷紧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们在躲什么?”
“引魂香。阳间驱鬼世家所制,原先是用于将滞留人间的孤魂野鬼驱至乱葬岗后进行屠杀的工具,想必是那个姓张的小子带进来的。”
张同和居然这么厉害!林砚一边紧跟着谢昭鉴往里边赶一边思索着,早知道当时抱紧这条大腿了。
谢昭鉴带着林砚一连穿过了好几层地狱,林砚紧紧跟着,一边跑一边数着数。
六、七、八……十一、十二……
他们停在了一扇青铜门前。
门前已经是第十二层地狱,那这扇门后,就是十八层地狱的底部,真真正正的恶魂关押之地。
他不由得有些紧张,无意识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谢昭鉴察觉后回头看向他,捉起了他的手,“跟紧些,不会有事。”
青铜门洞开。
眼前的景象与先前十余层地狱截然不同,没有作乱暴起的恶魂,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潜伏在黑暗里的危险,比明面上来的更可怕。
“打起精神来,”谢昭鉴一语唤回了林砚早已跑远的思绪,“睁大眼睛看看谁是你的室友。”
“噢噢噢。”林砚回过神来,借着谢昭鉴手里琉璃灯发出的荧光仔细辨认着那些长得青面獠牙面容崎岖的恶鬼,“”
这些鬼影察觉到生人气息,顿时躁动起来,磨着牙,嘴角淌着涎水,嘶吼着扑了上来,有的张着血盆大口,有的挥着利爪,腥臭的风裹挟着黑气扑面而来。谢昭鉴抬手一挥,一道灵力屏障挡在身前,鬼影撞在上面,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溃散成黑烟。
林砚看得头皮发麻,正想往谢昭鉴身后缩,目光却突然被人群角落的一道身影攥住——那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阳间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侧脸轮廓分明,不是他大学室友吴杭是谁?
“吴杭?!” 林砚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果真在地府!还混在这些奇形怪状臭气熏天的鬼里。
“林砚?你怎么在这儿!”吴杭比他更惊讶,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眼里满是错愕,随即化为慌乱,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是林砚!”
谢昭鉴迅速锁定了目标,凝起灵力直指吴杭面门。
“对不住了,”面对谢昭鉴的攻势,吴杭竟躲也不带躲,从包里掏出一把泛着紫光的粉末向谢昭鉴和林砚撒去。
谢昭鉴迅速掩住口鼻,却也还是吸入了不少,吴杭借着这个空档从黑暗中隐去。
林砚就没有这个好运气了,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吸了不少粉末,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再一抬头,发现谢昭鉴和吴杭都不见了,眼前只剩下那些腥臭的恶鬼,咧着嘴角,黏糊糊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饿鬼看着珍馐美味,嘴角上还挂着涎水串子。
不要啊!大哥大姐!无论是吴杭还是谢昭鉴谁来都好,别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啊!
前一秒还在崩溃的林砚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完蛋了!
……
林砚醒时迷迷糊糊,脑袋昏沉得像是灌满了铅。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上粗糙的布料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对,这不是他在地府穿的文书官袍,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猛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从头到脚都换了模样——下身是打了补丁的麻布长裤,脚上蹬着一双破旧的布鞋,连头发都束成了骨人的发髻。
“我靠?!”林砚惊得差点跳起来,抬手摸了摸发髻,又扯了扯身上的短褐,满脸茫然,这给他干哪儿来了?
环顾四周,他正躺在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屋顶破了洞,漏着几缕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不是地狱,也不是地府,更不是他熟悉的现代社会——看这陈设,这服饰,这怕是古代!
吴杭撒的那把粉末,竟然给他送到了古代?谢昭鉴呢?
林砚心里一紧,挣扎着爬下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向外跑去。
“谢昭鉴!谢昭鉴!”林砚一边喊,一边沿着田埂往前跑,布鞋踩在泥土里,沾了满脚泥。他心里越来越慌,这地方看着偏僻,万一谢昭鉴不在附近怎么办?万一他们被分开了怎么办?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又不会术法怎么才能回去啊!
就在他跑得气喘吁吁快要绝望时,突然瞥见小河对岸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同样朴素的青色长衫,长发束起,身形挺拔,正是谢昭鉴。只是此刻的他,没有了地府判官的威严凛冽,眉宇间带着几分青涩,透着一股少年书生的清隽。
“谢昭鉴!”他喜出望外,也顾不上河水深浅,领着衣摆蹚着水就冲了过去。
谢昭鉴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一个浑身是泥、气喘吁吁叫着自己名字的人朝自己跑来,心中有些讶异。
只见那人来到自己身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他听不懂,但本着良好的教养,还是礼貌地等对方讲完,才问出那句话,
“敢问公子是谁?找小人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