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吹过明德中学的校门。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考场,有的抱着书本欢呼,有的和家长相拥,只有白敬言背着双肩包,他脚步平稳地穿过人群,像是完全没被高考结束的喧嚣影响到一样。
他的校服领口依旧扣得整齐,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眸中的竖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刚收到神秘人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白宇在临市‘清和咖啡馆’,秘术笔记在他随身的棕色皮包里。”
白敬言抬手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十分,距离和白宇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提前订了最早的高铁票,临市离这里只有半小时车程,足够他在天黑前赶回去陪沈疏珩吃晚饭。
这几天沈疏珩虽然还是沉默,但会主动等着他回来,会在他递牛奶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腕,这些细微的回应,足够让白敬言觉得所有计划都值得。
而且他一早就跟陆泽宇他们说好了自己考试结束之后有点急事,他们出了考场之后就不用等他了。
高铁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像被拉碎的片段。白敬言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沈疏珩的照片,那是上周他帮沈疏珩整理头发时拍的。
那个时候沈疏珩靠在沙发上,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他的指尖轻轻捏着沙发的缝线,眼神里没有之前的抗拒,只有一片空茫。
他把锁链的范围扩大了一点,现在沈疏珩的可活动范围已经到了沙发那里了,不过距离门口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的。
想着想着,白敬言的指尖划过屏幕,他的心里默念:“等我回来,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清和咖啡馆在临市的老街区,门口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用毛笔写着“清和”二字,墨迹有些褪色。
白敬言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舒缓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他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白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抱着一个棕色皮包,指尖反复摩挲着包带,像个紧张的孩子。
“哥哥。”白宇看到他之后立刻站起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他腼腆的脸,耳朵尖微微泛红,“你来了,我点了你喜欢的美式,不加糖。”
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壁上没有一点指纹,那显然是白宇特意擦过的。
白敬言看到他这样,心里对神秘人的情报更加确定了,虽然他可以从心声得出神秘人没有对他撒谎,但是谁知道对方背后有没有隐瞒一些别的事情,毕竟不完全的真话也可以算得上谎言。
想到这里之后白敬言丝毫没有犹豫的坐下了,他的目光落在白宇身后的那个棕色皮包上,包角有一点磨损,是去年白宇生日时他送的礼物。
“哥哥,你找我有事?”白宇的声音很轻,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白敬言的审视,但是他将手里的包带捏得更紧了,“对了,上次我听小姨说你也报考了A大,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学了。”
“我知道你的计划。”白敬言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白宇瞬间僵住。
“秘术,身体互换,还有你找好的安置沈疏珩的地方。”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放心,这事暂时只有我一个人知晓,但是我是从那里知道了,你不需要清楚,你母亲白芸那脉的祖传秘法,这才是我此行的目的。”
白宇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皮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笔记本滑了出来,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细小的白泽纹。
“哥哥,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突然涌了上来,砸在裤子上,“我只是……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没有想伤害沈疏珩,我只是……”
“没有只是。”白敬言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沈疏珩是我的命定之人,从小的时候他躲进我怀里叫我言哥哥开始,他就一直是了。你用秘法也好,用其他方法也好,都不可能把我们分开。”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秘法步骤,字迹工整,却带着一丝偏执的认真。
“这是秘术的全部内容?”白敬言的手指划过字迹,能感觉到纸页上残留的白宇的温度,他显然经常翻看这本书,但是白敬言也知道这只是一本手抄本,不过这样也够了。
白宇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是……是妈妈留给我的,她说只有我们这一脉的人才能用这本书里的秘法……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我对你的心思,知道我想换走沈疏珩?”
“是。”白敬言合上书,放在桌上,“我早就知道了,对了,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你脖子上的银色吊坠,当时的我送你只是出于礼貌,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要多想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他看着白宇下意识摸向脖子的动作,心里没有丝毫动摇,他比谁都清楚白泽一族对命定之人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可能放弃沈疏珩,哪怕白宇是自己的表弟,而且就算成了,这种关系对于他,对于双方的父母,对于其他人来说更是一种明晃晃的错,白宇的母亲是自己母亲的姐姐,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发生?
白宇的肩膀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拿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了一口,却被烫得咳嗽起来,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显得整个人格外狼狈。
“所以……这是彻底拒绝我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我努力变得开朗,努力考上A大,努力了解沈疏珩的习惯,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你就会看到我。”
“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白敬言的声音软了一点,却依旧坚定,“秘术你不要再想了,也不要再靠近沈疏珩,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这个我拿走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白宇没有任何挽留白敬言的意思,他知道就算他挽留了也不能改变什么,结局已经注定了,所以他也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白敬言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眼泪滴在咖啡杯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个时候被白敬言委托的服务员林晓走了过来递给白宇一张纸巾,她声音温柔问:“先生,您没事吧?需要再给您换一杯咖啡吗?”
白宇摇摇头,在喝完咖啡之后他拿起地上的皮包踉踉跄跄地走出咖啡馆,室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呼呼的,但是却显得他整个人格外孤单。
白敬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白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白泽赋》,书页已经泛黄,是白婉容留给她的;陈景然坐在旁边,正在修改学生的论文,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看到白敬言回来,白晚放下书,她的眼神里带着担忧:“敬言,怎么突然想起要去临市了?你要是有事的话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你一个人去很危险的。”
“妈,我想搬出去住。”白敬言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疲惫,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时故意叹了口气,“沈疏珩转学后,我总觉得家里空落落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复习,准备A大的自主招生。”
他知道白晚不会怀疑,自从在他口中知道了沈疏珩“转学”后,他就一直在白晚跟陈景然的面前表现得很失落,每天放学回家都躲在房间里,连心里想的都是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