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中总裹着淡淡的薄荷香,沈疏珩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他正低头调整浅灰色冰丝手套的指尖,在确保每一寸都贴合指腹之后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白敬言从他的身后走过来,他的手里拿着沈疏珩的黑色外套,看到沈疏珩整理好之后他就立刻动作轻柔地帮他披上外套,他的指尖轻轻的蹭过沈疏珩后颈的皮肤:“今天有点降温,别冻着了,赵警长说面试会涉及现场勘查的案例,你昨天整理的笔记我帮你装在包里了,就放在侧兜里,到时候方便拿。”
沈疏珩抬眼透过玄关的镜子看到白敬言的侧脸,他的头发被打理得整齐,鬓角露出的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着细光,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他注意到沈疏珩的目光,他笑了笑露出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与沈疏珩手上的那一枚戒指在镜中遥遥相对。
“知道了,”沈疏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你昨天说的那个盗窃案案例,需要再跟我顺一遍?”
白敬言笑着蹲下身帮他系好鞋带,他的指尖划过鞋面上的褶皱。
“就是三天前的连环入室盗窃案,现场只留下半枚鞋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耐心,“当时警方卡在鞋码匹配上,后来是通过嫌疑人鞋底的特殊花纹锁定的。不过你可以从现场痕迹的关联性入手,赵警长肯定会感兴趣。”
两人出门的时候小区东门的早市刚热闹起来,卖新鲜草莓的摊位前围满了人,摊主李婶看到他们之后笑着挥了挥手:“敬言,疏珩,今天怎么这么早?要不要带点草莓?刚摘的,甜得很!”白敬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疏珩,他的眼神里带着询问,沈疏珩注意到白敬言的目光之后点了点头。
白敬言买了一小盒草莓,他小心地放在保温袋里:“我们面试结束之后再吃。”沈疏珩伸手接过白敬言手里的保温袋,他的指尖刚刚碰到袋口的上面的温度的时候,他的耳尖却悄悄的泛起了亮眼的红色,明明他们已经结婚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在白敬言靠近他的时候害羞。
市局大楼在市中心,米白色的外墙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重。赵伟警长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穿着那一身熟悉的藏蓝色警服,在看到他们过来之后他笑着迎上前,他的目光先与白敬言对视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了陌生的试探,只有老熟人般的默契。
“敬言,疏珩,昨晚没紧张得睡不着吧?”赵伟的语气比寻常更显熟稔,旁边跟着的李娜穿着同样的警服,扎着利落的马尾,她手里拿着文件夹,在看到白敬言的时候,她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了然;王鹏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虽带着好奇,却没多问,他只知道市局与白家有长期合作,却不清楚具体细节,上次行动的时候也就是听了一个皮毛,然后装作很懂的样子。
“还好,”白敬言语气沉稳的跟赵伟握手,“疏珩帮我顺了几遍案例,我心里有底。”沈疏珩也跟着点了点头,在他伸手与赵伟握手的时候,他特意用手套的掌心部位接触,保持着惯有的社交距离,赵伟见状还笑着补充了句:“一会儿勘查案例讨论,你要是觉得手套碍事,我让内勤给你找副新的无菌手套。”
面试在三楼会议室进行,长桌两侧摆着椅子,墙上挂着“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标语,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赵伟坐在主位,李娜和王鹏坐在两侧负责记录面试的全过程。开场的时候,赵伟特意翻开文件夹第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浅灰色的保密协议,那是市局与白家多年前签订的,那里面明确了白家特殊能力的使用范围,仅限局内办案,不得对外泄露。
“敬言,之前跟你提过,市局需要擅长心理侧写和现场勘查的人才,”赵伟合上文件夹,目光落在白敬言身上,“你在大学期间参与过物理竞赛的实验分析,对细节的把控很到位,尤其是你们家族传承的观察方式,在之前的案件里帮了不少忙。能不能说说,如果在犯案现场发现一枚模糊的指纹,你会怎么处理?”
白敬言当然知道赵伟话里的“家族传承的观察方式”便是局内对“白泽血脉能洞察细节、感知人心”的另一种说法。
白敬言坐直身体,他的指尖轻轻搭在桌沿:“首先会确认指纹的载体,比如是光滑的玻璃还是粗糙的木材,不同载体的提取方式不同。除了常规的粉末法或化学试剂法,还会结合环境细节判断,比如指纹周围的灰尘分布,是否有被刻意擦拭过的痕迹,这些细微变化往往能反映嫌疑人的动作习惯。另外,会同步关注现场人员的情绪反馈,避免遗漏关键信息。”
他提到“现场人员的情绪反馈”的时候,李娜下意识点了点头,前一段时间在处理李绅入室盗窃案的时候就是白敬言通过嫌疑人亲属的情绪异常还有手机上的定位,锁定了李绅的藏匿地点。
王鹏虽然听得一知半解,却也跟着李娜一起记录,他只当是白家独特的侦查技巧。
赵伟点了点头之后又看向沈疏珩:“疏珩,你呢?如果在案发现场,你最先关注的是什么?”
沈疏珩微微前倾身体,他的头发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回答的时候也更显很自然:“是现场的‘违和感’,比如物品的摆放是否符合主人的生活习惯,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或者该出现的东西消失了。就像之前敬言跟我提到的那一件连环盗窃案一样,嫌疑人每次都只偷现金和小型首饰,却会把抽屉里的物品按原样摆放,这种‘刻意的整洁’就是违和感,能反映嫌疑人的性格,可能他有强迫症或者从事需要细致的工作。”
“这个角度很特别,”李娜停下笔,眼里满是赞赏,“之前李绅案的时候,你发现李绅藏身处的日用品摆放异常整齐,从而发现了问题所在,你当时也是靠的这个吧?后来我们确实证实了李绅因为长期精神压力,确实有强迫整理的习惯。”
王鹏也跟着点头:“确实,之前有个案子,就是因为嫌疑人动了受害人的药瓶,被家属发现不对劲,我们才找到突破口。要是能早点注意到这种‘违和感’,案子能推进得更快。”
面试进行了一个小时,从案例分析到应急处理,白敬言和沈疏珩配合得默契十足。白敬言负责结合“家族能力”捕捉关键信息,比如嫌疑人潜在的情绪异常、细节关联;沈疏珩负责梳理现场痕迹,形成严谨的逻辑链。
赵伟合上文件夹之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你们俩明天就可以入职。内勤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办公位,跟我办公室相邻,有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记住,局内办案可以正常使用你们的‘优势’,但出了这栋楼,就要遵守保密协议,有些事情不能对外提及。”
他们并肩走出会议室之后,李娜笑着对他们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上次你帮我分析的那个诈骗案嫌疑人心理,后来证实跟你说的一模一样,这次终于能跟你好好学几招了。”她口中的“分析心理”便是指白敬言通过心声感知到的嫌疑人真实想法。
王鹏也拍了拍白敬言的肩膀:“之前听李姐说你侦查很厉害,今天听你分析案例,果然名不虚传!以后有审讯的活儿,能不能带上我?我总被嫌疑人绕圈子。”
白敬言笑着点头伸手牵住沈疏珩的手,他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沈疏珩的掌心,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代表着“一切顺利”。沈疏珩回捏了白敬言一下,他的耳尖还带着未褪去的微红。
在他们入职后的第一周里两人就在警局站稳了脚跟,他们的办公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分给了他们,两张办公桌并排放在一起,他们的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小的绿植盆栽,那就是沈疏珩带来的多肉。
沈疏珩的笔记本在桌面上按科目分类整齐,每一页的字迹都工整得像打印的;白敬言的笔记本则贴着各种便签,上面记着案件的关键信息,其中几行用浅灰色笔标注的“情绪异常点”“细节关联”,不过他似乎并不想写的太过于直白。
周三上午,警局接到报案,在城西的老旧小区发生入室盗窃,失主是一位独居的张奶奶,她家里的养老金和祖传的银镯子不见了。
赵伟带着白敬言、沈疏珩、李娜和王鹏一起出警。案发现场在小区的三楼,楼道里的墙皮有些脱落,楼梯扶手上积着薄薄的灰尘。
沈疏珩刚进门就从包里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之后他蹲下身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木质茶几上有一个打翻的茶杯,水渍已经干了,边缘却没有灰尘;沙发上的靠垫被挪动过,却被刻意摆回了原位;窗台的缝隙里,卡着一根浅蓝色的纤维,像从外套上勾下来的。
“张奶奶,您最后一次看到银镯子是什么时候?”沈疏珩站起身,他的语气意外的很温和,这样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让老人紧张。张奶奶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昨天下午,我摘下来放在卧室的抽屉里,今天早上起来就不见了,门锁也没坏,不知道那贼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白敬言站在窗边,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排水管上,他猛然发现在那上面有新鲜的划痕,就像是有人攀爬过一样。他闭了闭眼集中注意力感知周围的心声:“昨天晚上看到一个穿蓝色夹克的年轻人在楼下晃悠,鬼鬼祟祟的”“三楼的张奶奶平时一个人住,肯定好下手”“那小子好像住在附近的仓库里,经常看到他白天睡觉,晚上出去”。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很快在他脑海里整合,他走到赵伟身边压低声音说:“嫌疑人穿蓝色工装夹克,住在附近仓库区,应该是从排水管攀爬入户,窗台的纤维大概率是嫌疑人外套被勾到时残留下来的。”
赵伟点了点头,他立刻安排下令:“李娜,你去走访附近邻居,确认蓝色夹克男子的特征;王鹏,跟我去仓库区排查;敬言,你留在这儿,帮疏珩整理现场痕迹,注意保护证物。”他没有追问信息来源,只按白敬言的判断部署,这便是长期合作的默契。
沈疏珩从口袋里拿出证物袋小心地将那根纤维装进去:“我会把纤维送去鉴定科,看看他们能不能匹配到对应的布料。另外,茶几上的茶杯,杯口没有一丝灰尘,但是杯身上面却不是这样的,我合理怀疑嫌疑人动过桌子上的东西之后又擦干净了,大概率嫌疑人当时并没有佩戴着手套等用来隔绝指纹的衣物。”
白敬言在一旁补充:“而且刚才我在住在这里附近的邻居打探到最近总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穿着一身蓝色夹克的男子在每次路过楼道的时候都会把别人门口的垃圾摆整齐,那个人有可能是在踩点,确定下手的目标”李娜闻言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排查有强迫整理习惯的蓝色夹克男子。”
下午,鉴定结果出来了:浅蓝色纤维来自一种廉价的工装夹克,在附近的劳保店很常见。
白敬言和沈疏珩带着王鹏去了仓库区,远远就看到一个穿蓝色夹克的年轻人坐在仓库门口抽烟,他的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东西,白敬言拿过沈疏珩递过来的望远镜定睛一看,那正是张奶奶的银镯子。
白敬言刚慢慢的走近就听到对方的心声:【完了,希望不要被警察找到了啊,我要是被抓了,我妈肯定会伤心的,但是我要是真的被发现了,到时候我跑还是不跑?要是不跑的话能不能从轻发落?我妈她还需要我……】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看。”白敬言对沈疏珩说,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他知道仓库里可能有危险,他不想让沈疏珩冒险。沈疏珩没反驳白敬言的话,只是递给他一个微型手电筒:“注意安全,仓库里光线暗,小心嫌疑人。”
白敬言走近的时候,那一名年轻人立刻站起来,他眼神警惕:“你是谁?干什么的?”
“市局的,”白敬言拿出警官证,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力,“张奶奶家的银镯子是你偷的吧?你母亲住在城南的老旧小区,上个月刚做完手术,你偷钱是想给她交医药费,对吗?”他刻意点出对方母亲的情况,这正是刚刚他通过他的心声了解到的东西,现在他已经能很熟练的利用心声感知嫌疑人心里的软肋,然后迅速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
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手里的银镯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妈要交医药费,我实在没办法了……”
王鹏趁机上前拿出手铐将年轻人铐住,不过他的动作竟然轻柔了几分,他虽不知道白敬言怎么知道这些细节,却也能从年轻人神色中的慌张看出看出对方并非惯犯,只是一时糊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