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上他的步伐,暗自窃喜。不论他是否试探于她,或是另有目的,她想要积累作死值就得留在他身边,那她就必须要获得他的信任。
至少,她要对他有用,这样他才会留下她。一如前几次那般,正是因为她有用,他才会纵容她。
段无枚跟在他身后,他放缓脚步,两人并肩前行。整条街静得只剩下行走时衣袍摩擦的动静。
前方喧哗与嘈杂传来,两人已行至西街,再往前便是丰江。此处也开始了节庆,人群簇拥着往丰江江畔的一处亮光走去。
“欻——”
响声炸破天际。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玄色帷幕般的夜空中,两道火光遽然升起,宛如一金一银两条游龙腾空盘旋,停留片刻后又化为满天碎金碎银簌簌落下。
火树银花,美不胜收。万千亮点落于段无枚眼底,令她心生向往。
她悄悄瞟了眼身旁立着的蔺云璋,他神情漠然,丝毫不感兴趣。
唉,出府一日,不是在找四皇子,就是在找四皇子的路上。她轻叹一声,料想是看不成这样精美绝伦的演出了。
“想看吗?”
蔺云璋侧过身,看出她心中所想,出口的话语柔和,声调却疏离。
段无枚双眼瞬间亮起,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她重重点头。
“走吧。”他低声道。
翟阳百姓好热闹,尤其是节日里,但凡有演出必要围个水泄不通。
此地亦是如此。
丰江岸畔搭着木质高台,高台上打铁花和喷火表演同时进行。
密密麻麻的人围得如铁桶一般,台子正前方是挤不进去了。
段无枚紧握腰间佩剑,从台子右侧靠近江水那边,沿着栏杆拨开人群,艰难地挤到了最前面。
蔺云璋并未同她前去,而是站在最外围,隔着人群远远眺望。
木台上,表演打铁花的艺人正在烧着铁水,另一位表演喷火的艺人则从台中央朝台前大步走来。
“锵!”敲锣声响起的同时,一条火龙从艺人的口中蹿出,直指苍天。热浪扑面而来,光芒四射间,那火龙宛如新生般张着巨口于众人头顶极速掠过,继而凭空跃起,朝远处深不可测的江水飞去了。
众人时而能看清它挥动着的四爪,时而又只觉是一团红雾,一切如梦似幻,看得人瞠目结舌。
半晌后,火龙隐于江水之下,一切归于沉寂。
回过神的众人纷纷鼓掌,惊雷般的掌声响起,打赏的铜钱如骤雨般丢到台上,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人群越围越多,将段无枚裹挟着往栏杆的夹缝间移动。她被周围火热的氛围所感染,也想加入打赏的众人,便探手入怀摸索荷包。
空间愈发狭小,她摸了半晌,好不容易掏出来,正想从荷包里拿钱,胳膊却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
荷包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扑通”一声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江水之中。
水波荡漾几圈,水面归于平静。段无枚扒在栏杆上,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荷包里若是只有钱便罢了,可里面还放了那颗药丸……
她凝视着那漆黑的水面,水面亦瞪着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
她要有用,她必须得有用。
只犹豫一瞬,只一瞬她便猛地发力顶开人群,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翻出栏杆,跳入了江水之中。
冻彻骨髓的江水从毛孔中钻入、从口鼻中渗入,她屏住呼吸,强行压制住从心尖溢出的本能的恐惧,向幽深的水底潜去。
江面漆黑如深渊巨口,吞噬火龙后,将她也吞噬。
世间再度归于沉寂。
岸上,目睹一切的众人爆发出惊呼,不是惊喜,而是惊恐。人群散开又聚拢,霎时哄闹一团,呼救声不绝于耳。有热心者欲下水救人,却又被拦住。
“她是自己跳下去的,说不定她水性好呢!”
“是啊,还是别犯险了。这江水又深又冷,可怕得很啊。”
“去岁这时候也掉下去过人,或许是江神在娶新娘呢,可不能打扰他老人家。”
叽叽喳喳围成一团的人群突然被推散开,一道青色身影闪至栏杆前,大喝道:“住嘴!”
众人不解,只默默离他远了几步。
蔺云璋望着江面,忽然有风吹来,激得江水翻腾,恰如墨色绸缎,而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他不顾众人阻拦,翻上栏杆,正欲一跃而下,却见不远处的江面上水波扩散,紧接着——
“咕嘟”
“咕嘟”
一个接一个的气泡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