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手机屏幕被他戳亮了又熄灭。

他硬生生挤出一滴眼泪，顺着流向鼻尖，试图宣泄情绪

又想去死了，怎么办……..

他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腕，血管清晰可见。

其实只要划一刀，就彻底解脱了，

……也能见到妈妈了。

“妈，你能来接我吗…….”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桌上的一张老照片摇摇晃晃掉落下来。

沈星河移动目光，懒散地支撑起身体，走过去捡了起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泛着黄斑，那还是沈星河上幼儿园的时候，

妈妈和奶奶一起送他去上学，在学校门口拍了一张，沈星河捏着照片一角仔细端详，

这里面有的人长大了，有的人变老了，

而有的人，已经离开了。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他把照片放回原处，从衣柜里面拖出行李箱，随便往里面塞了两件衣服，又拿了些洗漱用品，

戴顶鸭舌帽，离开了这个让他烦闷不安的地方。

———

走一小段路，沈星河上了辆公交车，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静下心来看江城的夜景。

华灯初上，人群熙攘，如此繁华的城市，他却找不到一点归属感。

窗外吹进来的风夹带着夏天的燥热，车子晃晃悠悠走了一路，他在终点站下了车。

拖着行李箱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栋别墅前停下，他走过去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不一会儿门开了，

“小星！你怎么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老人又惊又喜

“奶奶，我想你了，来看看你”沈星河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来来来，快进来”她连忙从沈星河手上接过行李箱

“快坐下，奶奶去给你拿点好吃的”

沈星河拉住她，“不用，我不饿，您也坐”

“哦哦，好”

很久不见，奶奶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但看上去精神气还算不错。

“怎么这么晚跑过来啊”奶奶握住他的手，“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你告诉奶奶”

“没，”沈星河微笑着摇头，“就是今天特别想见您，正好周末，我来住两个晚上，您不嫌弃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奶奶摸摸他的头，“我怎么会嫌弃我大孙子呢，我盼着你来还来不及呢”

“你一个人坐车过来的？”她问

“嗯，今天人不多”

奶奶点点头，“你爸最近还回家吗？”

“偶尔吧”

“他要是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奶奶，知道吗？”

“知道”沈星河答应她

“奶奶年纪大了，也帮不了你什么，我最近啊，就总是想起你妈妈，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我就记得我跟你妈妈一起送你上幼儿园，那会儿你就这么一点点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么点大的小人儿一晃啊都长这么大了，比我和你妈妈都高了”奶奶看着沈星河，满眼的欣慰

“你画画好，以前那些邻居啊见到我就说我有福气，有个这么好的大外孙，奶奶每次都可骄傲了”她说着开心地笑了，她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活泼起来。

“奶奶，我马上就要参加省统考了，等我考上大学以后就有时间经常来看你了，等我以后工作赚钱了，我就买一个大房子，我们俩一起住”

“好，奶奶等着你的好消息”

沈星河靠在奶奶肩上，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这样的情景在咫尺之间，但又好像隔了很远

“小星啊，”

“嗯”

“你一个人，奶奶还是不太放心，你爸说的话能听就尽量听，别跟他硬碰硬，奶奶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那就足够了。”

沈星河没说话

“奶奶老了，总有一天也会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学会照顾自己，知道吗？”

依旧没有回应，直到感觉肩膀上越发明显的颤抖，才发现袖口的布料早已湿成一片

“小星啊，不哭。”奶奶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人都要走这么一遭，能看到你长这么大，又这么优秀，奶奶就很开心了。”

沈星河感觉喉咙像是堵住了，喘不上气也咽不下去，眼泪决堤般喷涌而出，想说的话太多，此刻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奶奶家待的两天也像是做梦一样，周日临走的时候，奶奶又嘱咐他几句，

“小星，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和你妈妈担心，有事记得给奶奶打电话。”

“好，奶奶你放心吧，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去吧。”

阳光好像抚平了她脸上的褶皱，

她的笑容还和小时候看到的一样，永远那么让人安心，

沈星河每往前走一段路，她就变小一点，直到化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他和周五晚上一样，一个人拖着行李，坐车回去。

风吹在脸上没那么燥热了，沈星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他停顿一下，“我同意外出集训，你安排吧。”

“你确定？”对方似乎不太相信他改变了主意

“我确定，”沈星河说，“就这样，挂了”

这次内心无比平静，

无比平静地说了违心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