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妮开始逐个向佟颂介绍周围的人，她的朋友大部分是亚裔面孔，也有少数几个白人学生，佟颂跟着乔安妮的目光看过去，朝那些人微笑打招呼。

交友的过程很顺利，大家看起来都还算友善，乔安妮领着佟颂在场地里闲逛，走到人稍微少点的地方，她的脚步突然顿了顿。

佟颂正端着杯酒水有一搭没一搭地抿，见乔安妮的脚步停住，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生。

他低着头，肤色尤其白，金发束成一小撮，乖顺地垂在左肩上，像宠物疲软垂下的尾巴，透着一股可怜气的温顺，在这样一个基本所有人都穿着隆重的场合下，他是个刺眼的例外，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外加一眼地摊货的牛仔裤，实在显得不合群。

男生对外界的目光很敏感，察觉到注视后同样抬头，他的视线和佟颂的在空中短暂地相接，畏光似的躲回去，尽管对视一触即分，佟颂依然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

很漂亮的颜色，像孩子们爱玩的那种玻璃弹珠，只是眼底氤氲着一层湿漉漉的灰，无端让人联想到被猎枪枪口瞄准的鹿，她第一次见到有人的身上居然能同时出现天真和好像即将引颈受戮的忧伤这两种不同的气质。

佟颂见乔安妮没有继续说，主动问道：“那个是谁？”

乔安妮回过神来，语气有些磕绊：“哦，他叫尤利安。”

“那个……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他，他挺内向的，不怎么和人说话，”乔安妮压低了点声音，“好像有点被孤立。”

见乔安妮貌似不想多谈，佟颂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又过了一阵，一阵喧闹声传来，最后一批新生到了。

佟颂跟着声音看过去，来者一共五六人，共同簇拥着一个红发年轻人。

那几个一看就是跟班样子的新生浑身透露着一股狗仗人势的倨傲，而为首的那个红发男生身材挺拔，他生得很英俊，看人的眼神却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贵气。

乔安妮凑到佟颂耳边，低声介绍：“那个红头发的是尼斯瓦夫，家里据说非常有钱，是这届新生里……嗯，比较有影响力的。”

尼斯瓦夫一进场，目光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里的尤利安身上，他径直走了过去。

“哟，尤利安，”尼斯瓦夫的声音懒散，“在这种地方见到你可真稀奇，怎么，今天的兼职结束了？有空来这里？”

尤利安没有抬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尼斯瓦夫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他也不在意，轻蔑地冷嗤了一声，不再理会尤利安，而是转头去勾搭场上的漂亮异性。

佟颂远远看着，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他们之间有过节？”

乔安妮耸耸肩，“不太清楚，不过尼斯瓦夫一直不太喜欢他。”

派对的气氛在酒精和音乐的作用下逐渐升温，前来主动和佟颂认识的人不少，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但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尼斯瓦夫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绿宝石般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我是尼斯瓦夫，很高兴认识你，你是东方人吧？伦敦还住的习惯吗？”

“谢谢，还不错。”佟颂语气平淡，“我是佟颂。”

“佟——颂——？”尼斯瓦夫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发音有些生涩，“很有意思的名字，你打算学什么专业？”

“金融。”佟颂简短回答。

“哇哦，听起来不错，”尼斯瓦夫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赞叹还是别的，“我也打算去商学院。”

他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又隐隐自得的样子：“没办法，毕竟总要接手家里的生意，说实话，我倒希望自己能去搞艺术。”

听着尼斯瓦夫这番像是孔雀开屏一样的话，佟颂实在不想和他深入交流什么，她轻飘飘地回应，直到尼斯瓦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各位！安静一下！”

周围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背景乐的声音，尼斯瓦夫低下头对着几个跟班吩咐了几句，随即打了个响指，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样干站着多无聊，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尼斯瓦夫话音刚落，那几个跟班不知道从哪里端出一个长托盘，上面放着几十杯各式各样的酒水，每一杯酒的底下都压着数量不同的纸币。

佟颂粗略地扫了一眼，酒精度数越高，杯底压着的钞票就越多。

而在托盘最末端的高度烈酒下面，累着厚厚好几沓钞票。

尼斯瓦夫环视四周，“来，玩玩而已，助助兴！这里的酒随便喝，喝了，下面的钱就是你的！”

不知道谁唏嘘了一声，气氛一下子被炒热。

几个和尼斯瓦夫关系要好的男生率先上前，挑选了度数较低的酒，嘻嘻哈哈地喝掉，然后兴高采烈地抽走下面放着的钞票。

尼斯瓦夫的目光再度转向角落里的尤利安，他的手指托起托盘最后的那杯酒，隔着人群朝他晃了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扬声喊道：“尤利安，听说你最近很缺钱？一直在打零工吧？”

被喊住的尤利安身体颤了一下。

尼斯瓦夫用手指弹了弹那叠钞票，毫不掩盖语气里满满的恶意：“这些钱够你辛苦兼职很久了吧？”

他顿了顿，看着尤利安苍白的脸，又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自己腕上的一块名表，随意地放在那叠钞票上：“加上这个，怎么样？只要你把这杯喝了，它们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