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颂循声看过去，她对说话的女人有印象，家里还潦倒的时候，陈丽是为数不多愿意接纳他们的人，她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乖巧地说：“谢谢陈姨。”

陈丽朝佟颂点了点头，感慨地笑了笑：“时间一晃过去这么多年，颂颂都长这么大了。”

“想你以前小的时候还经常跑来陈姨家吃饭呢，和小区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玩得最好，”陈姨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只是后来你搬家以后，他们家也跟着搬走了，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被陈丽这么一提，佟颂模糊地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个人，因为瘦瘪瘪的总是被其他小孩子欺负，她那时候看不惯帮了他一次，他就从此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后。

她有时嫌他烦，让他不要跟着，那个小男孩就睁着双很大的眼睛，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佟颂难得真心地笑了笑：“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不过我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陈丽笑起来：“那孩子以前可喜欢你了，天天跟着你，姐姐姐姐地叫……对了，我手机里好像还有张照片呢，对，就是你抢他的玩具，把人家弄哭了的那次。”

始终沉默的佟肖烨肩膀抖了抖，溢出一声腼腆的笑，他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含糊地道：“姐姐以前那么坏吗？”

周围其他人笑起来。

陈丽也跟着笑，她低头滑动手机，“啊，找到了，就是这张。”

佟颂接过陈丽递来的手机。

屏幕上的照片像素不好，但依然能看清里面那个小女孩确实是自己，佟颂身边站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那孩子正瘪着唇瓣，眼睛水汪汪的，眼眶通红地包着着亮晶晶的泪珠，显然刚刚哭过。

陈姨指着照片，笑着说：“就是他，多秀气的一个孩子，就是太爱哭了。”

佟颂的表情却凝固住了，她看着照片上的人脸，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陈姨……他是不是叫楚弥？”

陈丽蹙眉想了想，摇摇头：“楚弥？好像不是吧，我记得那孩子不姓楚，小区里好像也没有姓楚的人家……名字我是真记不清了，太久了。”

佟颂又看了一眼照片，她确定自己没有认错，只不过很难把照片里的哭包和楚弥联系在一起，她沉默片刻，道：“陈姨，这张照片可以发我一份吗？”

“当然了。”

……

等到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佟颂倒在床铺上，对楚弥的那件事有些耿耿于怀，正准备问问他，就收到左钧野发来的消息。

「新年快乐。」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一盘白胖的饺子，摆得整整齐齐的，旁边还放着一小碟醋。

佟颂弯了弯唇，打字回复道：

「新年快乐，饺子看着很好吃」

对面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跳出一行字。

「是我自己包的」

「过几天要不要来我家吃？芊芊说很想见你」

佟颂的目光落在那句邀请上，几乎能想象到左钧野打下这行字时的表情，她心情愉悦地回复。

[ok]

佟颂到底没有去问楚弥，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认出自己，如果认出了却没有相认，说明他不想，如果没认出，那就更不用特地去提起了。

毕竟两个人现在并没有很熟。

和左钧野约定的那天晚上，佟颂打车去了桐花弄。

说起来，桐花弄对她而言确实意义非凡，沉默的十三街不仅装载着佟颂年幼时候为数不多的有关家的幻想，也收纳她青春期时候咸涩的苦恼和眼泪。

这里同样是名为佟颂的个体和名为左钧野的个体彼此第一次笨拙地交付软肋的地方，以至于在后来的某些年里，佟颂总是习惯梦里重游，总是习惯想起那晚左钧野眼睛亮晶晶的端给她的那碗热腾腾的饺子。

不过此刻的佟颂只是在桐花弄里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找到左钧野发来的地址，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门从里面打开，左芊芊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她：“佟颂姐姐！我等你好久了……快进来！”

她热情地引着佟颂进屋，“哥哥知道你要来，早早就把饺子下锅了。”

屋子很小，客厅连着厨房，两间卧室的门对着开，虽然空间逼仄，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过的整洁与温馨。

佟颂站在客厅里，莫名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的家似乎也是这样的，通常在这个时候，赵恬会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里出来，然后笑着喊自己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