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左芊芊好奇地举着唯一的那个手电筒，“哥，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才没有。”

佟颂笑眯着眼，她握上左芊芊轮椅的一侧把手，往鬼屋里推了推：“走吧。”

三人往里走了十几步路，才发觉这个鬼屋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周围起初还能听见一些外面的人声，可随着深入，逐渐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幽绿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被左芊芊手里拿着的手电筒一照，影影倬倬地晃，阴森的音响效果从鬼屋的深处传过来，佟颂毫不在意，甚至颇有兴致地拿指腹去擦墙壁上的仿制血迹。

“这个做的还挺真实的，”佟颂蹭了蹭墙上的灰，“左钧野，你要不要来看看？”

“……左钧野？”

见没人应答，佟颂又叫了一声，左钧野略微有些低的声音才在鬼屋空旷的场景内响起：“……在。”

佟颂偏过头，看见旁边人的面色在灯光下格外苍白，左钧野的唇绷得死紧，眼里浮现出少有的忐忑。

佟颂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当时在研学，赵庭和朱宇两人讲鬼故事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种反应，她挑了挑眉，玩味地道：“左钧野，你怕鬼啊？”

对方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反驳：“没有。”

“哦……”佟颂意味深长地从唇中挤出一声愉悦的哼笑，左钧野刻意维持的镇定在她眼里反倒透露出几分笨拙的可爱，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左钧野的身后，笑着揶揄道，“那你往回看一眼？”

“什么？”

左钧野闻言往身后看，他扭头的瞬间，一个惨白的鬼脸毫无征兆地逼近眼前，几乎与他的鼻尖碰到一起。

“啊！”他浑身剧烈地一抖，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掌心已经被人从旁边握住，然后拉了过去。

是佟颂。

扮演女鬼的工作人员在吓到人后很快缩了回去，左钧野僵站在原地，耳边传来佟颂带点促狭的调侃：“左哥，你反应好大哦。”

佟颂一边说着，一边勾着他的小指轻轻地挠，拇指暧昧地摩挲过左钧野虎口的薄茧，然后得寸进尺地扣住他的手指，微凉的指尖陷进指缝，交缠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左钧野的呼吸一窒，他看见黑暗中佟颂戏谑的眼睛，像吞着一汪潋滟水色，她的身高比左钧野的矮，抬眼看他时眼尾挤出一条下落的小弧，睫毛就随着动作簌簌轻颤，把眼底的顽劣悉数遮住，只留一抹天真的纯情。

佟颂笑眯眯地踮起脚尖，温热的鼻息喷薄在左钧野的耳廓：“怕的话……可以抓紧我哦。”

左钧野的呼吸紊乱，他知道这是佟颂又在拿他取乐了，真是恶趣味到极点，但他还是没骨气地红了脸，左钧野抿着唇，愤愤地反握住佟颂的手，沉声道：“那就拉着！”

佟颂愣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也行，那走吧。”

左钧野无视旁边左芊芊鄙夷的目光，他被佟颂牵着，难得感到有些心花怒放，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被佟颂带着走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佟颂故意带他朝开始参观前工作人员说的几个惊吓点走，左钧野浑然不觉地跟着，结果就是被吓得魂不守舍，等终于看到出口的时候，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站在鬼屋出口的接待处，佟颂笑吟吟地问左芊芊，“芊芊，刚刚好玩吗？”

左芊芊的脸蛋红扑扑的：“好玩！”

佟颂弯了弯唇，又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左钧野，他的眉眼间恹恹的，默默地走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左钧野，那你呢，觉得怎么样？”

左钧野的心情很复杂，一些自己都觉得矫情的委屈和失落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为那个不清不楚到现在也得不到回应的吻，也为被喜欢的人当作取乐对象的狼狈。

他沉默了几秒，闷闷地答道：“一般般。”

佟颂捕捉到左钧野古怪的情绪，她愣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上前，轻轻勾住左钧野垂在身侧的手指。

左钧野被她握住的指尖颤了一下，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他破天荒的偏过脸，唇里溢出一声冷哼。

……说是冷嗤也不为过。

“喂，”佟颂没有哄人的癖好，此刻更多的仍是玩味，但她不介意为左钧野装得稍微像样些，她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半开玩笑半哄地道，“去那边拍个照留念吧？一会还要给人家宣传。”

佟颂说着指了指鬼屋出口处设置的一个专门供游客拍照的布景板，旁边站着负责拍照的工作人员，左钧野沉默着，被她半牵半就地带了过去。

工作人员看到两人过来，热情地道：“两位是来拍照的吗？我们这边有些鬼屋主题的道具可以拿来装饰哦。”

佟颂粗略地扫了眼那些稀奇古怪的配饰，最后指了指两个恶魔角发箍，语气随意地道：“麻烦把那个拿给我和我男朋友吧，谢谢。”

“男朋友”三个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佟颂嘴里说出来，猝不及防到左钧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而产生了幻听。

他怔怔地转头看向佟颂，后者看着他呆呆望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又弯起眼睛，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不愿意啊……”

“男、朋、友。”佟颂斟酌片刻，一字一顿地往外念，她尾音故意钩子似的拖得又软又长，如愿看见左钧野从僵硬到羞涩得连睫毛都在抖，刚刚的坏情绪一扫而空。

她心想这人果然好骗，反正只是轻飘飘的一个称呼，连承诺都姑且还算不上，看在左钧野有些可爱的份上，也看在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的份上，佟颂愿意给也给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