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钧野怔怔地看着台上的身影。

只需要一眼，左钧野便无比确定。

那就是佟颂。

他站在人群里，跟随所有人的视线仰望舞台的中心。

“哥，我说的对吧？”左芊芊很激动，拉着左钧野卫衣的袖口晃了晃，“那个姐姐唱得很好听吧？”

“啊……”左钧野愣了一下，轻声道，“嗯。”

左钧野被左芊芊带着，又把视线落在舞台上。

发着光的佟颂真的很漂亮，不止长相，包括她的气质、气场，所能完美展示给外人的每一项，都漂亮到难以挑剔。

左钧野看久了就有些失神，一种熟悉的自卑，横亘他从前又贯彻他未来的不配得感，联合舞台的灯光刺入眼球，让他有些疼。

左钧野垂下眼，没一会又迟钝地抬起头，目光像扑火的飞蛾落在佟颂的身上，又随着她的动作被扯落和肢解，零零散散地碎了一地。

“哥？你怎么了？”左芊芊看出他心情不对，担心道，“不舒服吗？”

左钧野回过神，他摇了摇头：“没事。”

他本想赶紧离开，可左芊芊却坚持要把表演看完，左钧野担心激动的人群会踩伤坐在轮椅上的左芊芊，只好陪着她听完一首又一首。

室内的气氛愈演愈烈，周围的跟唱声弄得左钧野头昏脑涨，他总是对噪声过分敏感，可在这样混乱的档口，他看着台上的佟颂，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佟颂……”

左钧野像小孩学语那样，第一次笨拙地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很认真地咀嚼着。

“佟……”他本想再念一遍，可太阳穴突然一阵抽痛，一种懵懂又醍醐灌顶的认知刺激得他眼眶发烫。

左钧野在原地愣了几秒，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他好像喜欢上佟颂了。

“哥！”

熟悉的声音把左钧野从愣神里拉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确认这份感情，就看见左芊芊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你别发呆呀！人家都要唱完了！”

“啊……”左钧野回过神，随意地揉了两下左芊芊的头，“不好意思。”

“……”被他揉着脑袋的女孩呆愣了几秒，接着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为什么要说不好意思？哥哥，你怎么了？你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好奇怪。”

“没什么，”左钧野红着耳垂，把她的脑袋转回去，“你接着看吧。”

他的胸腔里砰砰直跳，认清感情的左钧野没有变得磊落，反而比从前更笨拙，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佟颂，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原来喜欢不是青春剧里的春日暖阳，那些叫人如土委地的自卑，那些汹涌钝痛的不配得感，连同佟颂带给的欣喜、害羞，他诟病又总是无底线纵容的乖张顽劣，原来才是喜欢。

自诩聪明的左钧野在这一刻后知后觉自己早就被那个名叫佟颂的人蛊惑了，他酩酊大醉，大梦初醒的那天却甘愿仰望着对方匍匐，无可救药又食髓知味地渴求着高台上半点垂怜的目光。

然后佟颂真的给他了。

台上人的目光扫过左钧野所在的角落，然后顿住，左钧野清晰地看见她眼里稍纵即逝的错愕，与此同时，佟颂的呼吸也紊乱了一瞬。

她没想到左钧野会在重山，更没想过他会出现在今天的忘聲，佟颂很想刻意忽视对方的存在，可目之所及是左钧野湿漉的仰望，在人群里像被雨水淋湿的野犬，伶仃瘦骨，污泥血肉，却让人的心脏柔软得不可思议。

想要给他渴求的怜悯，想要亲一亲他轻颤的睫毛，吻一吻害羞的眼睛，然后从柔软的唇舌间榨取可爱的声音。

佟颂握着麦克风的指尖微微发麻，一种清晰到不容忽视的感情以一种她自己都手足无措的速度在心底蔓延。

“——，————。”

“————，——。”

她依旧在台上唱着，但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左钧野身上，作为Songnopain，她的演出天衣无缝，但作为佟颂，她从刚才开始就心乱如麻了。

“谢谢大家，有需要签名合影的朋友请稍作调整，二十分钟后在舞台旁边的空地上等待。”

最后一首歌曲结束后，佟颂把Mika和宋言教给她的结束语照搬出来，接着几乎是立刻转身，飞快地走进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佟颂？你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在后台等待多时的宋言探出脑袋，提醒道：“别忘了过会还有和听众们的互动环节。”

“我记得的，宋老板，”佟颂呼出口气，她突然想到什么，“那个，左钧野……”

“哦，原来你已经见过他了啊，”宋言露出了然的神情，“后台缺人手，他又和你熟，我就把他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