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绒,那是哪个学校的?”佟颂问。
“好像是隔壁私立八中的,”徐绒绒顿了顿,“听说五中和八中研学的排期恰好撞上了。”
“不说这个了,”徐绒绒把话题揭过,兴奋地道,“颂颂你快点!我听说海洋馆里面有鲨鱼,我都没见过鲨鱼呢!”
佟颂点了点头,两个人下了大巴,跟着队伍进了海洋馆。
室内的空调开得很低,背景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海洋馆圆拱的通道在头顶延伸,佟颂进去的时候正好有一排小鱼从头顶游过。
这个海洋馆似乎刚开业,前来参观的人有很多,佟颂稍不留神就和徐绒绒走散了,距离集合的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她干脆到处闲逛。
深海展区的室内打光比其他区域都更昏暗,陆离的光影在视野里明灭,好像真的置身在海底,佟颂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族箱前面,里面是一只瘦长的水母,它的伞盖一张一翕,身体泛着幽紫的光。
佟颂闻不惯海腥味,自然不喜欢海洋生物,但不得不承认这只生物相当漂亮,她情不自禁凑近了看,鼻尖呼出的热气把玻璃晕得模糊,佟颂伸出指腹去拭,余光瞥见倒影里自己的脸。
以及身后一道颀长的身影。
“这是海月水母。”那道身影突然开口。
佟颂回头看过去,身后站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青年。
私立八中的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里面衬衫的最上那颗纽扣没系,露出很小一片锁骨。
青年的皮肤苍白得羸弱,仿佛一捻就散的雪,偏偏脖颈上带着一个朱砂吊坠,红与白两种颜色抵死纠缠,那一抹红便显得格外秾艳,几乎要灼痛佟颂的眼睛。
但最夺眼的还是那头张扬的银发,以及左耳上挂满的黑色骨钉,若说刚才他带给佟颂的印象是孱弱,此刻就是十足的叛逆和惊艳。
“它的原体是透明的,但是在光下就会变成各种各样的颜色,”青年自顾自地说着,然后朝佟颂弯了弯唇,“好看吗?”
佟颂“嗯”了一声,又听见对方很自来熟的称谓,“姐姐,我们认识一下吧。”
“我是楚弥,”楚弥唇角上翘,“楚楚可怜的楚,弥天大谎的……弥?”
佟颂听到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她回忆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你是顾明娇朋友圈那个……?”
对方怔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啊呀,原来姐姐你知道呀,那还挺不好意思的,可惜明娇姐不肯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佟颂点点头,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我是佟颂。”
“佟颂姐,我们去浅水区看看吧?那里的鱼很漂亮……”
楚弥自然而然地跟在佟颂身边,他很会找话题,给人的感觉游刃有余就像个情场高手,既不会过分亲昵,又能很快地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佟颂莫名其妙就被楚弥拉着逛完了全场,甚至在快分别的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和楚弥一起走出海洋馆,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地落下来,佟颂正准备与楚弥告别,目光却落在旁边的一个角落里。
在那里,左钧野被几个穿着八中校服的男生堵在墙边,他的眉皱着,神色前所未有的冷,那几个人似乎还有些忌惮左钧野,双方形成一种诡异的僵持。
但只有佟颂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仔细看就能发现左钧野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发颤,像是极力地控制身体的不适,不想露怯。
或许是几个人对付一个人还畏畏缩缩这么久,为首的寸头面上挂不住,他用力推了左钧野一把,“上次那事儿,以为完了?左钧野,你挺会躲啊?”
左钧野没说话,只是猛地抬手,狠狠拍开了寸头的手,他的脸因病而泛红,却衬得眼底更狠戾,“我躲?是你们害怕不敢来找我还是我躲?”
“你特么……!”那寸头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他抓起左钧野的领口,“你放什么狗屁!老子会怕你!?”
看着那边一触即发的状况,佟颂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停下脚步,突然有些不想走。
当然这次不是抱着像上次那样看热闹的心态。
佟颂是真的有点担心。
“姐姐?”楚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也顺着佟颂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左钧野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姐姐要帮他吗?”
“嗯。”佟颂皱眉。
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佟颂很果断地给周坪打了个电话说这里有人打架,然后她和楚弥一起走了过去。
“左钧野。”佟颂的声音不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班主任找你有急事,让我来叫你过去。”
佟颂的声音很温和,但莫名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她很自然地迎上那几人错愕的目光,语调客气,“几位同学,老师那边挺急的,能麻烦你们放他走吗?”
寸头男被她和善的目光盯得手指一僵,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皱着眉想说什么,但冷不丁对上楚弥笑眯眯的目光,又把话往下一咽。
他本就是欺软怕硬的角色,看左钧野今天状态不对才敢喊上几个人造次,但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谁都知道左钧野不好惹,现在又加上个比左钧野还难缠的楚弥。
如果说左钧野好歹是正常人,那楚弥就是个神经病,前者结仇了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就没什么事,但后者……
寸头想起那些关于楚弥的传言,大中午的打了个寒噤。
“操!算你走运!”他放了一句威慑力约等于零的狠话,灰溜溜地带着其他几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