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
“嬷嬷,府里的孩子用石头砸我的脑袋。”
“我的被子又湿了,嬷嬷我能不能和您一起睡?”
“我不想去大房,我不想被人欺负。我想一直都住在偏莪院,和嬷嬷在一起。”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不要总是给别人添麻烦,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全部自己做好,我不会帮您什么。”
“要是你一直都能保持这份气性,动不动就和人动手,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某个女人生的孩子给弄死!”
……
到底是谁啊?
到底发生过什么?
宁衬的头突然开始疼,她总觉得记忆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地撞击沉重的铁链,仿佛要挣脱时间的锁,震碎陈年的锈,从很深的海底爬出来。
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宁衬冷汗涔涔地抬起头来,却见店小二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他的最后一个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宁衬这才回过神,她用力地用左手攥了攥右手的大拇指,低下头去不去看任何人,陷入无声的沉思中。
半晌,宁衬都没有想起任何东西,她有些烦躁,但知道强迫自己回忆没有用。
捅了捅房灼华的手臂,宁衬指尖点了点自己,又在纸上写道:结局。
房灼华立刻心领神会,代替宁衬问店小二“她怎么样了?”
“啊—哦,您是说那个崔云微是吧?”店小二正神游天外,想着飞来横财该怎样花,闻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强行中断思绪的大脑重启的有点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明白。
他似乎对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意外,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非常有耐心地回答“死了,杀了皇帝陛下的亲弟弟,怎么可能活?”
众人骇然“就杀了?”
店小二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平时根本就不关注衙门里的事,对官场上的事缺乏了解不通人情世故,又只是个混迹在市井的小民,根本就想不到房灼华等人的深度“对啊,杀人都要偿命,更何况他杀得可不是一般人。”
宁衬皱了皱眉,只觉这件事情有蹊跷。
谋杀皇亲国戚这么大的罪名,至少是要搬到朝堂上,经过大理寺或者邢部严格的审理才能定罪,光是让人认罪签字的流程就要磨好久。
别说大事了,就算平常的案子也没有这么简单的,往往都要一拖再拖,结案并不容易。
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杀了?
店小二也说昨天晚上雍王才死,他们身处的鄂距离京城又远,就算快马加鞭不停歇地赶回京城也要两三天。
怕不是皇帝都还没得到自己弟弟去世的消息,罪魁祸首就已经斩立决了?
太不正常了。
宁衬和其他人对视,发现他们也神色凝重,显然没有相信店小二简单的解释。
店小二见众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就小心翼翼地询问几位爷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得到许可,他立刻像放归山林的猴子似的窜了出去,揣着沉甸甸的钱不见踪影。
背影都透露出傻狍子般的欢乐。
众人没兴趣关心他喜气洋洋的心情,都在思索着雍王被杀的事情。
“我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奶娘为什么杀人我们不知道,但我们都见过她。”顿了顿,房灼华困惑地说“我觉得她不像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
余俨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视线冷冷地投向窗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着什么仇人。熟悉的人都明白,他只是随时随地习惯性的把脸沉下去,和有些明星见到人就下意识微笑是一个性质,因此都不怎么害怕,撑着脸,支着手等待他的后文“证据确凿,她供认不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第一,她被什么人胁迫,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或者保护别人的目的不得不说假话。第二,我们和她见面之后她遇到了其他人,而且他们和她说了什么足够冲击她的话。”
余俨面容平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乌黑的眼睛在睫毛下,被阴影遮挡的瞳孔闪过一抹阴鸷的灰色,淡淡地说“人在极端情绪的趋势下,往往会做出一些和平时的行为举止截然相反的事情。”
没人发现他的异常,因为他平时的情绪就隐藏得太好,不管是喜怒哀乐波动都不大,以至于很难分辨出真实的情绪,这使他看上去没有弱点,刀枪不入,却也把他包装起来,即便是非常近亲的人,也难以窥伺他无坚不摧的外壳地下真实的那一面。
即便灵魂贫瘠匮乏,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创口,也只是像月亮那样幽幽的冷漠而高傲地悬挂着,施舍似的撒下一点点微弱的白光,照不亮别人,温暖自己都是奢侈。
丑陋狰狞的陨石坑离得远了望过去,不过是浅灰色的暗淡阴影,看似平平无奇,浅薄的可以视而不见。
但只要凑近就会看到,那密集的像是残忍的黥刑般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疤痕是何等的巨大,可怖,对他的伤害又有多持久,漫长。
聚散匆匆,云边孤雁,水上浮萍。????
陶梦对余俨百转千回的思绪一无所觉,就这前面两个人的话头,认真总结“我们得知道是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刺激了她,才去杀雍王。”
“这可不容易。”余俨冷笑一声,不知是不是宁衬的错觉,他原本就冰山似的脸更冷了,像一块就算是用镰刀也不一定敲得开的大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