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曦收起铜盘和香囊,走出厕所。
走廊里开始有学生来了。早读的铃声快要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压下去,走向教室。
还有83天高考。
她得在拯救世界和拯救自己的未来之间,找到平衡。
放学后·“管道检修”
下午五点,最后一节课结束。随曦借口“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留在了教学楼。
她躲在三楼楼梯间的阴影里,看着两个穿着工作服、提着工具箱的人(实际上是周雨派来的特工)进入女厕所。十分钟后,他们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密封袋。
其中一个特工经过楼梯间时,对随曦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又过了五分钟,林姐的加密短信来了:“东西拿到了。通风管道里有一个……‘能量收集器’,手工制作,技术粗糙但有效。初步判断是校内人员所为。”
随曦的手指收紧:“学生还是老师?”
“不确定。装置是用学校的化学实验材料和电工课零件拼凑的,任何人都可能拿到。我们正在调监控,但那个位置的监控两周前就‘坏’了。”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收集器的目的是什么?”她问。
“还在分析。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在缓慢吸收整个学校的游离感官能量,然后……储存。像充电宝一样。”
“储存之后呢?”
“这才是最危险的。”林姐的回复很慢,像在斟酌字句,“如果储存的能量达到临界值,又被一次性释放,可能会在局部区域引发大规模的‘感官风暴’——让所有人在短时间内感官错乱、产生幻觉。而根据收集器的容量估算……临界点就在高考第一天。”
随曦盯着手机屏幕,感觉后背发凉。
高考第一天。
全市高三学生最紧张、最脆弱的时候。
如果有人在那时引发感官风暴……
“找到放置收集器的人。”她打字,“必须找到。”
“我们会的。你这几天保持警惕,注意观察身边任何异常。”
第五天至第十天·观察
随曦开始了双重生活。
白天,她是高三(1)班的优等生,刷题、考试、听讲评。一模后的学习节奏更快了,每天有做不完的卷子,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炸弹。
晚上,她是感官能量的“监控者”。唐守诚给了她一副特制的眼镜——看起来是普通黑框眼镜,但镜片经过特殊处理,能让她看见游离的感官能量流向。她戴着眼镜在校园里走动,观察能量的汇聚点、异常波动、以及……可疑的人。
她看到了很多:
物理实验室的烧杯残留着微弱的能量痕迹——有人在那里进行过“实验”。
电工教室的工具箱少了几个零件。
图书馆的监控录像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在深夜出现过——穿着校服,但看不清脸。
还有,她闻到了。
在那些能量汇聚点,残留着同一种气味:焦虑的汗味混合着某种偏执的决心。
不是摇光那种空洞的完美。
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可能就在她身边的学生或老师,出于某种扭曲的目的,在做这件事。
第十天晚上,她在宿舍(她申请了住校,为了方便观察)整理线索时,陈璐突然凑过来:“曦曦,你这几天不对劲。”
“有吗?”
“有。”陈璐盯着她,“你老戴那副新眼镜,还总往厕所跑——三楼西侧那个。而且……”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查什么?跟最近那几个‘突然开窍’然后又‘恢复正常’的学生有关?”
随曦心里一惊,但表面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也注意到了。”陈璐的声音更低了,“王明宇的数学又掉回及格线了,李思雨回学校上课了,赵小乐的阅读理解正确率降了——而且他们都提到,你给过他们一个香囊。”
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两个室友都去水房洗漱了。
随曦看着陈璐,这个从高一就和她同桌、分享零食、一起吐槽考试的好友。
“如果我说,”她轻声说,“这件事很危险,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呢?”
“那我就更要知道了。”陈璐表情认真,“因为我是你朋友。而且……”她顿了顿,“我可能看到了那个人。”
“谁?”
“那个在图书馆监控里出现的人。”陈璐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她偷偷用手机拍的监控屏幕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一个穿校服的身影,“我上周去图书馆还书时,撞见一个人从工具间出来,慌慌张张的。背影和这个很像。”
“是谁?”
陈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高三(7)班的……张浩然。”
随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高三(7)班的“怪人”,成绩中游,独来独往,据说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对他期望极高。一模考砸了,被家长当着全班面骂了一顿。
“你确定?”
“不确定,但很像。”陈璐说,“而且你知道吗?张浩然一模前突然找物理老师借过实验材料,说是‘做课外项目’。后来那些材料……少了一些。”
线索开始串联。
随曦快速思考:一个成绩压力巨大的学生,偶然接触到了游离的感官能量(可能是之前某个能量碎片附着在他身上),发现了能量的“神奇效果”,于是想利用它……在高考中“作弊”?或者更糟——报复?
“陈璐,”她说,“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再跟任何人说。剩下的交给我。”
“你一个人行吗?”
“我不是一个人。”随曦轻声说,“我有……‘支援’。”
第十一天·对峙
放学后,随曦在教学楼顶楼的天台找到了张浩然。
男生瘦瘦高高,戴着厚厚的眼镜,正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随曦,愣了一下。
“随曦学姐?”
“张浩然,”随曦走过去,开门见山,“三楼西侧女厕所通风管道里的东西,是你放的吧?”
男生的脸色瞬间苍白:“你……你在说什么……”
“能量收集器。”随曦看着他,“用化学实验材料和电工零件拼的,吸收全校的游离感官能量,储存起来,准备在高考那天用——我说的对吗?”
张浩然后退一步,眼神慌乱:“我不明白……”
“你明白。”随曦的语气平静但坚定,“因为你曾经也被能量碎片附着过,对吧?一模前那段时间,你是不是突然能‘看见’别人的情绪颜色?或者‘听见’别人的想法?”
男生的嘴唇开始颤抖。
“那种感觉很奇妙,对吧?”随曦继续说,“像突然拥有了超能力。你用它来猜题,来理解老师讲课的重点,成绩一度提升。但后来……能量碎片离开了,你的能力消失了,成绩又掉回去,还被父母当众羞辱。”
张浩然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开始研究,想找回那种能力。你偷实验材料,学基础电路,一点点摸索出了收集能量的方法。你甚至做了实验——把微量的能量引导到王明宇、李思雨、赵小乐身上,观察他们的反应。”
“我……我只是想……”张浩然的声音哽住了。
“想什么?想在高考中作弊?想一鸣惊人?还是……”随曦看着他,“想让那些嘲笑你的人,也尝尝感官错乱的滋味?”
沉默。
天台的风很大,吹乱了男生的头发。许久,他低声说:“……都有。”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随曦向前一步,“能量储存到临界值再释放,会让整个考场的人产生幻觉——有人会看见卷子上的字在爬,有人会听见不存在的声音,有人会感觉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高考会变成一场集体噩梦。而你,会成为罪犯。”
“我……我没想那么多……”张浩然抱着头蹲下,“我只是……我只是受不了了……他们都说高考决定一切,考不好这辈子就完了……我爸妈每天念叨,老师每天施压,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随曦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悲哀。
这不是摇光那样的恶。这是一个被压力逼到角落的年轻人,在绝望中抓住了错误的东西。
“收集器我们已经收走了。”她说,“能量会安全消散。这件事不会上报学校,也不会留下记录——前提是你答应两件事。”
张浩然抬起头,眼睛通红:“……什么事?”
“第一,停止所有相关实验,把剩下的材料和笔记交出来。”
“……好。”
“第二,”随曦蹲下来,和他平视,“去接受心理辅导。我会让……‘支援人员’安排,保密的那种。压力需要出口,但不是这种方式。”
男生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为……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经历过绝望。”随曦轻声说,“知道那种感觉。但我也知道,出路不是毁灭别人或自己,是找到真实的、艰难但正确的路。”
她站起来:“明天放学后,还是这里,把东西带来。之后的事,会有人联系你。”
第十二天·收尾
张浩然交出了所有材料:一个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记录着他的“实验”;几件剩余的工具;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信里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那么危险。我只是太害怕失败了。”
随曦把东西交给林姐派来的特工。
“他会得到帮助。”林姐在电话里说,“我们会安排心理专家介入,也会和他的家长沟通——用适当的方式。这件事到此为止。”
“能量收集器呢?”
“已经无害化处理了。残留的能量碎片会自然消散,不会再有异常。”
挂断电话,随曦站在天台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距离高考还有75天。
危机解除了。
但张浩然的眼泪,那些被压力扭曲的面孔,那种“考不好这辈子就完了”的绝望感……还在她心里。
她拿出手机,给韩瑶瑶发了一条信息(通过观察者印记的微弱连接,现在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随曦】:“民国时期的学生,学习压力大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韩瑶瑶】:“大。但那时候的人知道,考试不是全部——外面在打仗,有人在牺牲,能读书已经是幸运。现在呢?你们把考试看得太重了。”
随曦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
是啊,看得太重了。
重到有人差点因此走向毁灭。
她收起手机,走下天台。
走廊里,高三的教室还亮着灯,学生们在晚自习。她能听见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叹息。
真实的世界,真实的压力,真实的人在挣扎。
而她,这个曾经拯救过七个世界的“前救世主”,现在能做的最重要的事,也许不是再打一场架,而是——
帮助身边的人,在重压下找到真实的出路。
哪怕只是一个人。
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