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陷入了沉默,在场四人心思各异。
直到,沈逍再次打帘出来,他全副心神都在瑶娘身上,只哑然对李霁道:"情况紧急,九殿下恕沈某招待不周。园中已备下客房,请殿下先行歇息。"
李霁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带着苏婉沉默地退了出去。自有下人引他们去客房。
李时安顺着沈逍掀帘的动作,目光在瑶娘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心疼地慌忙移开。
徐陵游手指搭在瑶娘的腕脉上,凝神细察。
沈逍若有所思地冲李时安点了一下头,让开点空间供她进去。但是李时安只摇摇脑袋。
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碍事。
看着眼前的门帘放下,李时安挑眉看了一眼陈少恒。
"走吧!"陈少恒扯唇。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上李霁一行人,却见李霁并未直接回客房,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一座显然久无人居、略显荒凉的小院门外。怔怔地望着那紧闭的门扉,背影落寞。
李时安脚步一顿,扯着陈少恒悄然隐在一棵花树后。她探出头,觉得此时的李霁像一个渴望归家的游子。
恰好一个老仆经过,李时安状似无意地问:"老人家,这处院子似乎久未住人了?"
闻言,老仆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是……我家小姐以前住的院子。小姐去后……家主便命人封起来了。不许旁人进去,只定期派人打扫,说是留个念想。"
李时安猛地想起瑶娘午间的话,一个惊人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炸开。可是,瑶娘说自己和阿淑肖像,以及沈逍暧昧不明的态度……
她拍了拍身后的陈少恒。后者被她冰凉的指尖惊得瑟缩一下,自然牵起搓了搓,感受李时安的指腹温润透露出淡粉才停止动作,但是手却没有松开,而后自然偏头问她:"怎么了?"
不知为何,李时安的心绪忽然安定了。她弯了弯嘴角,"回去再说。"
是夜,瑶娘在徐陵游的全力救治下,情况稳定下来。但是依旧昏睡不醒,婚期只能向后延期。
李时安回到客栈,径直去了陈少恒房间。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李时安置左,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陈少恒置右,手中握着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陈少恒凝神听完,面色沉静,眸中却锐光闪动。他沉吟片刻,提笔将舒妃和阿淑中间划上笔直的线条。又将沈逍、徐陵游和李霁的名字打上了圈,最后和'陛下'拢到一块儿。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缓缓开口:"陛下当真会因为宠溺的缘故,默许甚至暗中安排九殿下离京南下?
李时安冷静下来,肯定地说"不会。"
在李时安心里,父皇是个公私格外分明的人。在旁人眼里,自己同男儿一般顽劣,与慧外秀中相差十万八千里,一手字更是写得跟泥鳅在纸上泅水般难看,他也未曾怪罪过自己。但是,在得知自己偷摸去威胁方正言时,又能板着脸狠狠教训她。
他是一位父亲,更是一国之君。国运和人民在前,他岂会因为溺爱肆意挥舵。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民亦如此。"
这是父皇掌着手教给自己的道理。
李时安双眼濡湿,垂眼固执地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陈少恒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九殿下离京,绝非小事。能瞒过众人耳目,并非易事。除非陛下有不得不将九殿下送出来的原因。"
"你是说,李霁是冤枉的?"李时安一怔。
陈少恒手腕一转,将笔尖拉回"李霁"之上,浓黑的墨顺者笔尖滴落,将字迹模糊成一团,几乎吞没了整个'霁'。
"你是说……"李时安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有人想让李霁……死?"
"这不可能啊!"李时安的脑袋似乎乱成一团,手指因为极度震惊泛着凉意,良久,她道:"我需要证据。"
陈少恒握住她微凉的手,"能让陛下如此布局,所图谋者,绝非常人。"
他垂眸在晕开的那团墨下方写下了两个字。
是一个人的名字。
'苏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深深的忧虑。江南的旖旎风光之下,暗流汹涌,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似乎正在酝酿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