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将军不忍,收回剑,女将军趁机拔剑刺向了男将军的咽喉,男将军倒毙,女将军的国家获得胜利,全剧终。
幕布落下,预想中雷鸣般的掌声却并未落下,人们有些疑惑地等着周边开始有零星掌声后,才开始鼓掌。路熹茗拦下了身边打算离开的大爷,问:“怎么大家看上去不太满意的样子?”
“我更不满意!”大爷怒了,开始控诉起来,“这什么结局啊!我从庆省坐了那么久的车,就为了看一眼宁舒文,结果她给我搞这一出?谁想看这种结局啊!”
大爷连“宁舒眉”的名字都念不对,就开始问路熹茗哪里能退钱。
路熹茗说自己也不知道,又问:“那大爷,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郎才女貌恩爱有加,为什么一定要一方死?!”
“可这是战场,他们代表的是国家的利益。”路熹茗说。
“都看演出了,就不能让大家舒心一点吗?谁不知道是战场?小姑娘,我活了那么多年,我能没见过战场吗?我就是见过战场,我才觉得这个宁舒文年轻、目中无人!”
大爷身边的一个年长女性开口了:“好了,老头子,跟年轻人计较什么?大不了下次不看了,走吧走吧。”
“没有下次了!”大爷愤怒地留了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熹茗坐在台下,等到人全散光,才去后台找宁舒眉。她脱了演出服,穿回了早上那件厚外套,正在拿着热毛巾擦脸。
一看到路熹茗,她就问:“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看,剧情也很合逻辑。”
宁舒眉放下毛巾,道:“观众们喜欢吗?”
路熹茗实话实说:“不太喜欢。”
“是啊,我这次没按他们的期望来,”宁舒眉说,“陪我去食阁里吃点东西吧,我饿了。你是不是还要回家吃饭?那我们就稍微吃点。”
她们一人端了一碗红糖藕粉丸子,还有一只热乎乎的桂花糕,坐在食阁的最角落,捧着碗吸溜起来。此时还没到饭点,食阁没什么人,偌大的厅堂里就只有偶尔传来的刷碗声和蒸炉的汽声。
见宁舒眉终于放下碗,长舒一口气,路熹茗才问:“话说,你不是每次都按照观众的期望来改结局的吗?”
“观众当然想要男女主角在一起,”宁舒眉说,“但他们能在一起吗?他们有的选吗?”
路熹茗捏起桂花糕,思考片刻,道:“或许有,比如两个国家忽然决定讲和,他们就不用再攻击彼此,非得分个你死我活了。他们就可以抛却一切,一起归隐田园,从此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那都是理想啊,都是理想,”宁舒眉忽然用唱腔把这句话唱了出来,随后继续道,“不过原剧本确实是这样的,秦路,你演过戏吗?不,应该这么问,你入过戏吗?”
路熹茗原本打算摇头的,但她想到自己好像两年前扮演了许久的林梦洋,于是点了头。
“观众入戏,那是当然,但最入戏的却是演员自己,我扮着那个女将军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不能杀男将军,因为我脑海里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唯独没有为了他,我们分开太久了,久到我们都已经长大到无法念旧情的时候。或许第一次我没杀他,那是因为念在旧情,他第一次没杀我,也是因为旧情,但旧情终究是还完了,这之后我们就只为了国家。其他的戏或许我可以遵从原剧本,或者观众的意愿,但这一出戏,我做不到。”
“你演戏的时候,也要代入这么多内心活动吗?”路熹茗吃惊地问。
“必须的,”宁舒眉拿起桂花糕啃了一口,嘴里含着东西自夸道,“我可是女主角嘛!”
“如果你没有满足观众的期待,会发生什么?”
“流失部分观众呗,”宁舒眉耸耸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是指那个光团。”
宁舒眉坐得离远了些,又用她失了焦的眼睛端详着路熹茗好一阵,末了,才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的灵魂好像淡了些。”
“我快死了吗?”路熹茗兴奋地拍着桌子问她,“我是不是快死了!”
宁舒眉被吓到,一脸无措又生气地看向路熹茗,问:“什么呀,你这么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