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孔雀浑身冒着热气、提着午餐回到白堡的时候，路熹茗并没有在钟楼的屋里找到魏寻，猜他可能忙去了，便问孔雀：“你平日里在哪里工作？可以让我也参观参观吗？”

孔雀点点头，刚走出门朝着广场的方向走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的脸，道：“忘了给你擦药了。”

路熹茗趁她擦药的时候，问她：“你就不好奇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吗？”

孔雀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努了努嘴，又点了点头，说：“好奇，但肯定不是青蛇弄的。”

“为什么这么认为？”

孔雀回答得倒是很有道理：“哪有人把夫人弄伤了之后，还会让外人看到的？”

路熹茗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衣领拉高了些，祈祷孔雀没有看到她脖子和锁骨上的伤。

她都已经把问题抛出来了，若是让孔雀看着这么奇怪的位置奇怪的伤口形状，她一定要刨根问底的，毕竟刚刚滑雪的时候，她们二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但把别人胃口吊起来了却又不回答，也挺不礼貌的，所以路熹茗告诉了她是谁弄的伤：“你别说，还真有这种人。我昨天去岷州的时候，就遇到有人当街家暴妻子，我一冲动去拉架，结果也被打了。”

当然，她还是说了个谎。

“家暴妻子？这人可真糟糕，”孔雀一脸厌恶，“太恶劣了，令人发指。”

“对了，孔雀，”路熹茗问，“你觉得自己是环亚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孔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望着天花板思考了片刻，回道：“我没想过。”

“那如果有一天，环亚和风原谷打起来了，你会在内心里支持哪一方？”

孔雀想着想着，表情越来越失落，她放下棉片，说：“小明，我想不出来，我希望他们永远不要打起来。”

“好了好了，哪有那么容易打起来？”路熹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实际上，对这句话，她心里又有几分把握呢？

孔雀收好药箱，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到了下午一点的钟声响起，就轻轻“呀”了一声，说：“我该去工作了。”

路熹茗跟着她穿过广场，来到马厩和宿舍区之间的一栋二层方顶小房子里。进门没两步有一张长长的桦木桌，桌上有纸笔和水杯，正对着门放了两把椅子，背对着门也放了两把椅子。桌子后面是个档案室，里面密密麻麻放了许多形状各异的文件，档案室旁有个一米宽的楼梯通往二楼。

桌子后原本坐着另一个女生，大约二十来岁，扎着一个蝴蝶结，她见到孔雀就带着撒娇语气埋怨道：“你可算来了，我都饿死了。”

孔雀好像从来不会对撒娇做出反应，只是平淡说了句：“多谢顶班，快去吃饭吧。”

那女生“哼”了一声，又看到她背后戴着帽子的路熹茗，一下子惊住。

“你可以叫她小明，是我们的新伙伴，”孔雀说着给路熹茗拉开椅子，“蜻蜓，你放工了，休息去吧。”

蜻蜓嘟着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随后带着东西走出门前，又看了路熹茗一眼。路熹茗对她挥挥手，等她走了后才问孔雀：“你们是做什么的？”

“接待新人，”孔雀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边转边说，“之前鹭就是我接待的。你随便坐，随便看，这里没什么机密的。”

路熹茗思来想去，觉得孔雀确实耐得住性子、具亲和力，且有分寸，派她去接待新人，真的蛮合适的。于是她问：“这工作是你自己选的，还是青蛇安排的？”

孔雀居然问：“只有这两种选项吗？”

这倒是把路熹茗问住了，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第三个选项，但孔雀既然这么问了，代表她一定有自己的答案，她只好摇摇头，说：“当然不是。”

孔雀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来，她接着拿起笔，摇晃着回忆起过去来：“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接待我的人忽然胸口疼回去休息了，和他轮岗的人也正好有别的事，我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等着青蛇来安排我。我没坐两分钟，就有新的伙伴来，我那天刚好穿着白色裙子，他以为我是这里的员工，就要我安置他。”

“所以你安置他了？”路熹茗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翘起。

孔雀摇摇头，继续说：“我看他长得五大三粗，不敢惹他，就只好带着他在整个山上转了一圈，这中途我见到了食阁，就带他去食阁里，让他先吃饭，他好像真的饿了，就答应了。我赶紧回来这里，坐下来，但还是没人接待我，结果没坐一会儿又来了个新伙伴，这次她是个瘦弱的女生，看着营养不良快晕倒了。”

路熹茗听着“噗”一声笑出来，揉着之前憋笑憋痛的腹肌问：“你该不会又把她带到食阁去了吧？”

“你怎么知道？”孔雀歪着头问，“我当然不敢进食阁，怕被五大三粗的那个人抓住，只好在门口就和女生分别了。然后我又走回到这里，这次，来了三个人。”

“又有新伙伴？”

“不是，是负责山上安全的人，他们见到食阁有生人入侵，把他们控制住，便来找负责接待的人了。”

路熹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孔雀见她笑，也不恼，只是一味地转着笔，像个在考场上解不出超难数学题的考生。

“然后呢？”路熹茗擦擦泪开口问。至于在内心里，她问了金嬉一个问题：“喂，金嬉，你看现在的孔雀是不是像个人了。”

金嬉没回话，路熹茗以为它又走了，赶紧在手心里实体化出一支笔来，见自己能力还在，便知金嬉只是懒得回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