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熹茗原本还想着回到过去改变魏寻孤寂的十余年,但见到他失而复得涕泗横流的样子,怎么也舍不得再留他一个人面对这世界了。
“我在,我在......”她轻轻拍着魏寻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我是真的......是真的......”
渐渐地,路熹茗感到埋在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起来。她低头一看,只见魏寻竟就这么安然睡着了。
他眼下淡淡的乌青氤氲开,睫毛上挂着泪滴,即使睡着了眉头也还是皱着,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路熹茗细细盯着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相依为命”这个词来。
“铛,铛,铛,铛——”钟敲响了四下,路熹茗腹诽道:“这地方果然很吵,也不知道他怎么住得下去的。”
为了不弄醒魏寻,路熹茗一直搂着他,胳膊都麻了,却还是不忍乱动。
没想到他听到钟声,自己倒是醒来了。他也就迷茫了一秒钟,很快便发现自己被人箍在怀里,再一抬头,见到是路熹茗,目光滞住,随后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嘶......”他痛得叫出声来,却很快挂上了欣喜的笑容,“路路,太好了,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又在做梦了......”
“你每个小时都会醒来吗?”路熹茗晃了晃被压麻的胳膊,指了指屋顶,“是不是每次一敲钟,你即使睡得再沉,也都会醒?”
“梦是最不宜久留的,”他站起身,坐回椅子上,给路熹茗揉胳膊,“适时醒来才能认得清现实。抱歉,刚刚你抱着我,我好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竟然睡着了。”
路熹茗轻拍他的手,道:“时候不早了,你睡那么少,还是去睡吧。”
“那你呢?”他问,“我下次再睁开眼的时候,你还会在吗?”
路熹茗逗他:“那不一定。”
魏寻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立刻暗淡了下去,路熹茗赶紧说:“我来的时候是大白天,现在还没到我睡觉的时候,不过你放心,你醒来之前我即使没在睡觉,也肯定还在这屋里的,只要玄泣不发疯把我带走。”
魏寻微微点头,路熹茗以为他就要起身去睡了,他却痴痴地盯着她,不舍得眨眼,生怕她又会消失。
“算了,给我拿把剪刀来,”路熹茗叹了口气,说,“我也得做点什么,才能让你相信我。”
魏寻听到她要利器,立刻警惕起来,蹙眉问:“你要剪刀做什么?”
她绕了一缕头发,笑着说:“我头发被你揉打结了,我得把打结的部分剪掉,不然影响睡眠。”
魏寻看了一圈,没找到她头发哪里打结,路熹茗却坚持要他去找剪刀。他只好将信将疑地去书房里拿了一把剪纸的剪刀来,刀头圆钝,看着怎么也不像能伤人的样子。他把刀头冲向自己,将剪子递给她。路熹茗接过后又要了一面镜子,随后对着镜子“咔咔”一阵剪。
“我刚刚......把你头发弄出这么多结吗?”魏寻见路熹茗一刀刀剪下去,头发越来越短,疑惑道。
“没有,但是剪都剪了,也不差这么点。”路熹茗面无表情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十分钟后,地上落下的头发便堆成了一小座山。路熹茗修完耳边最后一缕头发后,掸了掸肩上的碎发,吹了吹剪刀,激动地问候在一边目不转睛盯着镜中自己的魏寻道:“怎么样,像不像林梦洋?”
没等魏寻回应,她就站起身来,向魏寻,也是向这房间里的所有事物宣布:“从此以后,我就是鹭了。反正她是我堂妹,我们长得像,若是旁人问起来,我就说之前我用了缩骨功,所以身形变小了。对了,我住你这儿好,还是继续住之前的房间?我都可以,看你。”
“住我这里。你如果觉得钟声太吵,我们可以搬去别的地方,你喜欢哪里都行,”魏寻脱口而出,难掩的激动过后是一阵犹豫,“只是......你确定要加入我们吗?”
“我两天后要出门一趟,在这之前我会把白堡的所有事情都过一遍,包括你们的起源发展和未来规划,当然这得是你配合的情况下,如果你不愿意让我知道,我也不会逼你。了解完之后,我再决定加不加入。”路熹茗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直接把“白堡”两个字说了出来。
魏寻好像也就默认了她这样的称呼,只是说:“这样啊......”
路熹茗见他又一脸委屈,心生怜爱,便说:“我不一定加入你们,但如果我不加入你们,是不是就不能留在这里了?我不比两年前了,现在的我,又会配药,又会治病,又会做饭,又会记账,又会教书,总不会白吃你们的饭的。”
“你即使什么都不做,我也绝不会让你走的。但是......”魏寻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却又怕路熹茗生气的样子。路熹茗见他心虚,猜他多半是想问以前的那个自己现在去了哪里。
“你是不是想问,林梦洋去哪了?”
魏寻被猜中心思,怔住片刻,又想开口辩解些什么,但嘴巴刚张开,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路熹茗知他还觉得他自己有背叛她的嫌疑,且自尊又不允许他为自己辩解,遂自己先开了口为他解围:“你不会再见到她了,她早就死了,在她成婚之前。你见到的她,从头到尾都是我,而她的躯体是被人实体化出来的。是谁害死了她,我不清楚,至于又是谁创造了那具躯体,我也不清楚。现在,不,是两天后,那具躯体也即将被消灭。再之后,我才会回到过去,与你相识。”
魏寻捕捉到了关键词,幽幽地问:“所以和月栖那小子结婚的人,果然是你吗?”
路熹茗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惊讶之余倒也诚实应对:“是我,但我们并不是真结婚。他要和林梦洋结婚,需要她的名声,而林梦洋究竟是谁,他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