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路熹茗的身上又被簌簌雪花砸得有些痛了。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走到房内,听到门“啪”一声关上,又“咔哒”一声落了锁,心彻底沉了下去。
“真可笑,没出息啊路熹茗,”她冻得嘴唇发紫,有些不屑又有些委屈地想,“你也是吃上自己的醋来了。还‘好兴致’呢,去他的好兴致。真是个狗男人。”
路熹茗撇撇嘴,斜着眼微微侧过头来,打算看那钟楼最后一眼。谁知,她刚侧头就看到了狗男人正在窗边沉默地注视着她,眼神宛若一匹饿了许久的狼见到猎物那般,充满了渴望,和些微怨毒。
路熹茗心头一震,魏寻很恨自己吗?应该是吧,如果换做是他一声不响消失十一二年,自己也会恨他的。想着想着,她两只脚竟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
她设想过二人的分离,只是从未想过这分离竟然来得如此随意,又如此荒唐。她怪不得玄泣,只得怪自己话没有说清。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刚刚拜托玄泣去找魏寻的那句话,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路熹茗不敢再看,猛地把头偏回来,鼓励自己,他说不定没认出自己来,是她想多了。既然他愿意放自己走,那么她现在就该赶紧去找玄泣,让它们带自己回去。
路熹茗跌跌撞撞地向玄泣所在的那棵树扑去,吃了满嘴的雪,冻得牙都要咬碎了。她吐出雪,不管不顾地强行动用念力想把玄泣拽下来。那鸟却根本不在意这点凡人的力量,高傲地仰起头飞上了天,盘旋在她头顶。
忽地,她的背上暖了起来,仿佛泡在了热水里。她以为自己回到了燕鸣村的那间小破屋,可手上腿上却还是冰凉的雪。
“你要走,至少也多加件衣服。雪地里,你一件单衣怕是撑不过半个小时。”魏寻在她身后说。
路熹茗不敢回头,满眼都是泪,捂住眼睛把头埋在魏寻的绒衣里。他的衣服上带着淡淡的松香味,路熹茗却觉得那味道浓烈得呛鼻。
“你这件衣服还是我们一起在乐阳买的,”魏寻蹲下身,把绒衣从她头上拽下来些,又慢慢把她蒙在头上的面罩揭下来,“你似乎是忘了,可我不敢忘。”
路熹茗现在百分百确定,他一定从一开始就认出自己来了,而她确实变傻了,连衣着这么明显的特征都没考虑。
“你让我......让我走吧......”路熹茗断断续续哽咽着,“如果我不走......十年你都不会找到我的。”
魏寻把她拉起来,路熹茗也不再挣扎,只是站起身后依旧不敢看他。他回到房里后,也给自己加了件纯白色的加绒制服,暗红色的睡袍在领口露出一角来。
对了,是暗红色,但比她想得还要暗些。
魏寻眼眶通红,长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头发上的水滴凝成了一小串晶莹剔透的冰珠。他轻轻捧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我已经痛苦了十二年,眼看痛苦终于要结束,你告诉我,路路,路熹茗,林紫璐,我有什么理由放你走?”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但路熹茗还是听出他的忍耐和压抑来。他在忍什么?愤怒吗?喜悦吗?
路熹茗分辨不出,泪腺彻底决堤。她委屈又抱歉地哭喊道:“我只是要去蒲州找你......我只是要去蒲州找你......我没有想离开你......”
“蒲州?”魏寻疑惑地放开她,抬头看了一眼玄泣,随后仰天“哈哈哈”大声笑了三下。路熹茗没见他这么笑过,竟觉得脊背发凉。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这个年纪的魏寻让她感到害怕。
或许,她只是单纯认为自己是有过错的那一方,是负心之人,因此她甚至连冲上去拥抱他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如此。”魏寻笑完后,重新和路熹茗对视。那双眼睛乌黑深邃,依旧美丽,路熹茗却在内心里祈祷上天能让那眼里的寒冰快些融化。
他继续说:“到底我也有过错。看来我们都被它耍了。你来这里之前,是怎么和它说的?”
路熹茗见他愿意沟通,心里默默舒了一口气,就在她要开口前,魏寻朝她伸出了左手,道:“外面冷,进去说吧。”
她吞了口唾沫,犹豫着伸出了左手,快要碰到他的手之前才意识到应该伸右手才对,魏寻却轻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右手来紧紧抓住了她的左手,又用左手给她擦了擦泪。
“左右都可以,”他说,眼底里的寒冰好像化了些,“走吧,里面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