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熹茗合上书,牵着她的手出门看星星。
“小明姐姐,”樱樱躺在她的膝盖上,数着星星小声问,“为什么他开心了,我却不开心了......”
路熹茗没办法回答她,她只是想,即使再深爱的两个人,或许有时候也无法真心为对方的收获感到快乐。
她能做的只是鼓励樱樱,鼓励她能和方然说出她的真实感受。
“我不想和他吵架,”樱樱撇撇嘴,“和他吵架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先理亏了......”
樱樱虽这么说,但这之后的几天都没有来找路熹茗,反而是方然被赶了出来,挤到小松和高润那里睡了好几个晚上。
路熹茗猜,他们大概是又吵架了,且吵得很凶。
又过了几天,路熹茗的屋檐下一夜间筑起了个鸟巢。她出门的时候,头上忽然被温热湿润的东西砸了一下,一抬头,才发现那个鸟巢。巢里有三只嗷嗷待哺的秃毛小燕子,而它们的亲鸟正忙着喂食。
路熹茗无语地摸摸脑袋,看到手里晕开的鸟屎,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田野走去。她来到湖泊边,脱下衣服,跳进河里游了起来。
感受着尚带着太阳热量的水温,她心想,或许她不需要对那两个孩子如此戒备。村子里有了人气,燕子愿意回来了,这是个好事。谁都有当陌生人的时候,谁都需要融入的机会。
游着游着,她有些累了,于是从水里探出头来,抹抹脸上的水,看到湖边站了个人。
那人身形瘦削,长发高束,着一身白色绒衣,正背对她端详些什么。路熹茗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谁,心就像颗柠檬被挤了一下,流下酸涩的汁液,还麻麻的宛如通了电,又涨又痒。
她忘了自己还在水里,伸开腿便想朝那人跑去,结果脚一下子扑了个空,手又下意识朝天上抓去,手忙脚乱间被呛了好大一口水。那人听到水声,回过头来,见到她扑腾的样子便也立刻脱了衣服要往下跳。
路熹茗眼疾手快把他按回了岸边,自己则抑制住咳嗽的冲动,一个猛子扎下水,拼尽全力向他游去。
她刚回到岸边,眼睛都憋红了,那人一见她探出半个身子,就又别过头去。
“你先把衣服穿上,”他装作平静地说,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别......别着凉了......”
路熹茗也颤抖着手捡起连衣裙,却穿了好半天都没穿进去,不是把手伸到领子里,或是把前后穿反,要么就是力气太大直接把袖子撕破。
她实在是心急,身上的水不断滴落,把衣服都打湿,可她越想穿得快些那衣服就越不听话,黏在身上怎么都拉不下来。
最后,她干脆把裙子当成浴巾那样往身上一裹,打了个结,随后一头扑向背对着她等待的少年抱着他。
绒衣下少年的体温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能碰到他,所以这不是梦。她能和他对话,所以这不是另一个世界。她的心因确认了这两点而雀跃。
她翘着嘴角想,她现在的行为是不是比小方然见到好友那时还要幼稚。
感受到身后之人的呼吸,少年身子僵住了,路熹茗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像庆典上的锣鼓一样喧腾。
路熹茗数着他心跳的节拍,用带着哭腔的笑向他问候:“好久不见。”
少年踟蹰了片刻,握住她的手,似乎是感受到她冰凉的温度,立马转过身来,只看了她一眼,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这样会着凉的。”
没等她给出反应,他便拎起地上刚刚自己脱下的衣服,披在了路熹茗身上。
“我身上都是水......”路熹茗试图拒绝,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扣上了扣子。
扣完以后,他才换上笑颜,眼角上扬,笑得像个纯洁的小狐狸。路熹茗刚想问他从哪里来,去了哪里,又是怎么找到她的,就被热烈地拥住了。
“好久不见,路路,”他说,“已经一年了。”
“还好......”他低沉地呢喃着,“还好你还会拥抱我......”
一段关系在时间面前有多么渺小,路熹茗知道。她能理解他,因为她也有些害怕,怕短短一年过去,她就不再有资格拥抱他。
只是这害怕来得比她的激动晚了些,或者说,如果不是少年这么说,她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只会凭着本能冲出去与他相认,向他表达自己的情绪。
而这时她才意识到,她好像已经心安理得地认为对方一定会等着自己,一定会爱着自己了。
路熹茗越想越觉得心痛,但又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毁了他们好不容易的重逢,于是把脸埋在他的肩头,闷声道:“魏寻,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