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撑伞的人指着路熹茗,吩咐身边的人,“报官遇到的也是我们,不如直接同我们走吧。把那个毛头小子也带上。”
路熹茗见和他们没法沟通,这撑伞的人铁了心要把她带走,便也不装了,手脚一用力,“腾”地跳起来把压着她的人掀翻在地,随后夺过小栗子的缰绳,跳上马,大喊“走”。
这稽查司的一个紫领纹稽查,不知道是不是来自云松坞,竟然也有些本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网,直接连带着路熹茗和小栗子一起罩住。其余人见她被抓,从原本的惊愕中恢复神智,也纷纷上前来手忙脚乱地试图证明自己也有参与到犯人的抓捕中。
小栗子被吓得够呛,却也不敢把路熹茗甩下来,一边怕得全身哆嗦,一边试图回头查看她的情况。路熹茗轻轻抚摸它的脖子,说了好几声“别怕”。
“还有那小子!”撑伞的人掸了掸袖子上溅到的雨水,“你们动静小一点,别让别人发现。”
严羽也被人拽住往医馆的门口拖。此时,大夫终于走了出来,见到严羽被淋湿了半边身子,“呀”了一声,带了些哀求意味,对长老会的人说:“他伤得特别重,不能淋雨啊!至少打把伞吧!!”
路熹茗见到大夫,心生一计,推开身边的人,对大夫喊话:“灰灯芯!”
大夫立刻知道她要做什么,转头就像药房跑去,不消半分钟,便又抱了两包药粉跑了出来。路熹茗不等他跑近,隔空接过药粉,又在空中打开药包,让粉末随着雨水落下。
顷刻间,黑暗的院子里,除了雨水和泥土的腥味,又多了一丝苦甜的气息。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路熹茗用念力趁那名瘦高长老不注意抢过他的伞,遮在了严羽的头上。
长老没了伞,气得开始尖叫,拼命拍打着衣衫,仿佛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硫酸。
院子里的人开始意识模糊,逐渐扑倒在地上。路熹茗虽然已经遮住口鼻,但粉末早就参杂在雨水中,沁入她的呼吸道,她的视线也暗了下去。就在她要栽倒的时候,小栗子托住了她,路熹茗冲它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路熹茗从医馆的床上醒了过来。大夫正在另一个床边给严羽换药擦身子。严羽的眼睛半睁着看向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醒了,醒得还挺快,看来我配的解药也挺管用,”大夫回头看了一眼路熹茗,“那是我最后两包灰灯芯了,老戴不给我搞这些迷药,我就偷偷藏了两包,结果居然被你发现了。”
老戴大概就是医馆的另一名主治大夫。
“我可以赔您,”路熹茗陪笑道,“大夫,您那两包药也没有藏得很好。”
“你懂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老戴他左撇子,放东西就喜欢放左边,我藏在柜子右边,他一般不会去翻。”
他提到左撇子,路熹茗又想起了魏寻,想得差点要落泪。怎么在这个世界,找一个人那么困难呢?
她强忍心酸,对大夫说:“不管如何,谢谢您。那些人呢?”
“在外面睡着淋雨呢,一说起来我就头疼,我为了救你们两个小孩儿,医馆都要开不下去了。”
“李叔,”严羽忽然转过头来,插嘴道,“对不起。我从小都在给您添麻烦。”
“哎,我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爱讲,”大夫有些后悔,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你别往心里去,我肯定是希望你好好的,那些人再怎么样都无所谓,你别往心里去。”
但他即使这么说,路熹茗还是往心里去了。她偷看了一眼严羽,这孩子和善的娃娃脸此时也是阴沉沉的,她想,他应该也是往心里去了。
但一直在这里拼命内耗也不是办法。路熹茗下了床,走到院子里去,将这些人一个一个搬出门外,又把之前罩住她的网打开,把这些人一起打包装在一起。
夜色很黑,雨也很大,因此没有人看到街道上有个女孩子正冒雨走向稽查司,而她身后飘着一个巨大的装满了人的球。
路熹茗把人放到稽查司的屋檐下,又快速贴着围墙回到了医馆。
严羽见到她回来,坐了起来,看着她,并没有问她去了哪儿。路熹茗对他点了点头,又拿出贝吉想要补偿李大夫的灰灯芯,李大夫却连连摆手回绝,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见此,路熹茗也没说什么,收回贝吉,对他说了声“再见”。
她走回小栗子身边,牵起它。
“你又要现在出发去有庆吗?”严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窗边,打开窗户问道。
“是,怎么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五月十五,”路熹茗有些奇怪他为何要这么问,“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严羽却说:“你若现在去官道,会撞上他们南下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