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去见她,不打算真的劝她回来,但我若是不去......”宁舒眉说了一半,心虚地回头望了一眼她父亲,没再说下去。
“你之前都敢偷偷跑出家门,怎么现在开始怕他威胁你了?”
“是我一开始太天真了,如今我得付出代价,”宁舒眉垂着眼睛小步挪动着,“但不管怎么样,秦路,能在旅途中认识你,我很开心。以后我若有机会去乐阳,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
“如果我说,以后这天下每一个人都会认识你呢?”
“那又怎样?”宁舒眉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让别人认识的?宁远的女儿?还是某个达官贵人的妻子?”
路熹茗站停在马车边,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宁舒眉见她认同自己的说法,倒是有些不悦,嗔怪道:“连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是那样,”路熹茗很真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着,“我只是忽然想到,其实别人认不认识,都是无所谓的,但你一定会有认清自己的那天,等到那时候,你就不会再害怕镜子了。”
宁舒眉听到这话,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凝视了路熹茗许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抬头看我父亲吗?”她问路熹茗。
路熹茗有猜测,却还是想听她解释,于是摇了摇头。
宁舒眉有些惆怅地说:“他是我的血亲,我的一切都来自于他。我怕只有变成他那样,我才能看到自己的样子,那倒不如干脆不看了,就当他和我一样,是没有灵魂的人......你是第一个告诉我‘即使看不到自己,也不用害怕’的人,这让我觉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马车夫见到有人来,慢悠悠地从木屋里抱着茶探出头来。他的茶在冷风中散发着袅袅热气,那热气离宁舒眉挺远,但竟能熏得她眼眶发红。
她知道该告别了,张开双臂,给了路熹茗一个极快的告别拥抱,路熹茗刚要回抱住她,她便瞪大双眼飞速放开了手:“你的身上好烫,怎么又开始发烧了?”
路熹茗疑惑地摸了摸头,倒不觉得自己发烧了,更何况她大脑清醒,思维敏捷,感觉好极了,便笑着回道:“你在凉风中站太久,手脚冰凉,才觉得我体温高,快去多加件衣服吧。”
硬要说有什么不适,或许是车坐久了,脚有些发软。
“不行,你伤还是没好,我不能让你发着烧上路,我去找我父亲。”宁舒眉说罢拉着路熹茗就往回走。
路熹茗想反抗,却怎么都使不上力,她又怕强行动用念力会让宁舒眉受伤,只好被拽着走向宁远。宁远原本正不耐烦地看信,见到她们又一起回来了,更不耐烦了,连话都不说,就挑起一边眉毛用沉默来质询自己的女儿。
宁舒眉低着头,用谦卑和恭敬的语气请求道:“父亲,您可否先去找辰姐,秦姑娘伤病又复发,我带她找个附近的医馆治病,等将她安顿下来了,我再去找您。”
宁远冷哼一声,讽刺道:“你以为就凭你,能独自出入风原谷?”
路熹茗本想反讽一句“有什么不能的?”,但见宁舒眉已经为了她做出如此忍让,也不想让她难堪,便把该话吞了下去。
宁远又说:“我好不容易疏通关系得到入谷许可,你可是要让我的努力都白费?”
“可是秦姑娘她如果得不到治疗......”
“她就不应该跟过来,事到如今,没有人应该为她的鲁莽和你的幼稚负责。你也不是小孩了,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管好你自己吧,多说无益,走!”
“父亲,”宁舒眉难得抬起头来与宁远对峙,“您身为高官,不应该见死不救。”
闻言,宁远怒喝:“我没救吗?她是要死了吗?”
“明明就是您勾结大夫,给她吃让病情恶化的药!”宁舒眉带着哭腔愤怒地指控他的恶劣行径,“她一直这么吃下去,怎么能好?你不就是想借此控制我,让我听你的话吗?我听你的话了,怎么还是不够?要我听多少次话才行?如果她今天不跟出来,你会放她走?”
木屋里的长老会成员们或许是见到了这场家庭纠纷,但他们都装作没见到。有人经过窗边,只不小心往外看了一眼,便被人拉开了。
路熹茗也不知该如何介入,她总觉得这件事虽因自己而起,但自己却没有任何话语权。归根结底,这父女二人积累已久的恩怨并非双方刻意避免面对就能掩盖过去的,如今这一件小事倒成了矛盾集中爆发的导火索。
“放肆!简直胡闹!”宁远气急,一巴掌扇到宁舒眉的脸上。小姑娘被扇得踉跄了一下,含着泪委屈又带着恨意看了一眼父亲,连红肿的脸都来不及捂住,拉起路熹茗就向树林里跑。
谁都没料到她的举动,路熹茗也不例外。她又惊又吓,浑身也没什么力气,被拉着刚跑了两步,就失去重心跌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