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三十二章枫林伏杀
冲出密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出口隐藏在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坳里,前方不远处便是谢怀瑾所说的枫林。深秋时节,枫叶本该红如烈火,但此刻望去,整片林子却笼罩在一层不祥的灰雾中,雾气凝滞不动,连晨风都无法吹散。
陆峥背着沈清辞率先跃出洞口,落地瞬间便单膝跪地,短刃插入泥土稳住身形。他背上的衣衫已被冷汗和血渍浸透,方才在密道中连番恶战,又背着一个人疾奔,即便是他也到了极限。
“放我……下来……”沈清辞艰难开口。云无意的金针还封着她的经脉,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刀片在喉咙里刮。
陆峥没理会,只是警惕地扫视四周。四名死士护着谢怀瑾和云无意相继冲出,最后一人刚踏上地面,密道深处便传来轰然塌陷的巨响——入口被彻底封死了。
谢怀瑾脸色惨白如纸,定星盘的反噬让他站立不稳,全靠云无意搀扶。他怀中那枚白玉罗盘已布满裂纹,中央的青玉黯淡无光。
“公子,先服下这个。”云无意塞给他一枚丹药,自己也吞了一粒,随即转向陆峥,“把她放下,我要起针了。金针封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否则经脉会永久受损。”
陆峥这才小心地将沈清辞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云无意上前,指尖连弹,七根银针应声而起。针离体的瞬间,沈清辞只觉四肢百骸一松,剧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的绵软。
她勉强坐起身,意识沉入体内。
淡金色的星辰仍在旋转,但速度已慢了下来。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此刻清晰可见,竟隐隐勾勒出一幅星图般的图案。而最让她心惊的是——寿元数字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流动的、仿佛由光尘凝聚的文字:
「命源重塑中。根基已稳固,脉络初成。剩余时间:七十二时辰。能力解锁:初级气运感知(可模糊感知方圆三十丈内气运流动与异常节点)。」
七十二时辰……三天。
而“气运感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尝试催动那新生的能力。
世界在感知中变得不同。
她“看”到了每个人身上流淌的光——陆峥是一道炽烈如熔岩的赤金色,此刻那光芒边缘有些涣散,显然消耗巨大;谢怀瑾是温润的淡金色,此刻却黯淡得几乎熄灭,中心处缠绕着几缕不祥的灰气;云无意是清冽的月白色,最为稳定,正分出一缕缕细丝般的白光,缓缓滋养着谢怀瑾受损的气运。
四名死士身上则是驳杂的暗红色,其中一人的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是断臂那位。
而更远处……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那片灰雾笼罩的枫林。
在林子的边缘,数十团阴冷的、墨绿色的气运光团正静静蛰伏着。它们排列成某种阵型,彼此间有细若游丝的黑线相连,构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片枫林的出入口全部封死。
那不是活人的气运。那是……某种人造的、充满恶意与陷阱的东西。
“林子里有埋伏。”沈清辞声音嘶哑,指向枫林方向,“至少三十人,布了阵,守住了所有出路。”
陆峥和谢怀瑾同时脸色一变。
“能感知到方位吗?”陆峥问。
沈清辞再次闭眼,全力催动那新生的感知。淡金色星辰微微震颤,将更清晰的画面反馈给她——墨绿色光团的分布,阵型的薄弱点,以及……林子深处,一团格外庞大、混杂着血腥与腐败气息的暗红色气运。
“东南、西北两个方向的阵眼最弱。”她睁开眼,指向具体方位,“但林子中央……有东西。很大,很危险。”
话音未落,枫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破空声如暴雨般袭来!
“盾!”陆峥厉喝,一把将沈清辞按倒,短刃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
四名死士同时举起随身携带的臂盾——那并非普通盾牌,而是谢氏商会特制的精钢折叠盾,展开后足有半人高。箭矢撞击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竟是清一色的三棱破甲箭头,箭杆上还刻着细小的狄戎文字!
“是边军的制式箭!”一名死士惊呼,“三年前北境边军失踪的那批军械!”
谢怀瑾靠在岩石后,看着钉在脚边的一支箭,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狄戎……果然是他们。”
箭雨只持续了三轮。
随即,枫林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灰雾向两侧分开,数十名黑衣劲装的弩手列队而出,手中劲弩寒光闪闪,全部对准了山坳中的众人。他们脸上戴着统一的青铜面具,面具额心处刻着一只展翅的鹞鹰。
而在弩手后方,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手中提着一盏碧绿色的灯笼。灯笼的光并不明亮,却诡异地穿透了灰雾,将周围数丈照得一片惨绿。灯光映照下,斗篷的兜帽边缘,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谢少主,陆将军,云先生。”斗篷人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像是刻意改变了声线,“还有……沈姑娘。我家主人有请,还请诸位移步一叙。”
陆峥缓缓站直身体,短刃斜指地面:“你家主人是谁?”
斗篷人低笑一声:“诸位到了便知。”
“若是我们不去呢?”
“那便只好……”斗篷人抬手,轻轻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