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三十章临安疑云

深夜，听竹轩。

沈清辞披衣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云无意新给的药囊。白日那场治疗带来的虚乏感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仿佛蒙尘多年的镜台被骤然擦拭干净，连窗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意识深处，那颗淡金色的星辰正以恒定的速度旋转着，表面纹路比之前繁复了数倍，隐隐构成某种难以解读的图案。两道气运流彩不再只是缠绕，而是与星辰本身的纹路交织在一起，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寿元数字依旧模糊，但她能感觉到，那停滞的状态正在缓慢松动。不是倒计时的恢复，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计量方式”正在形成。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短一长，是陆峥与她约定的暗号。

沈清辞起身推开窗。夜色中，陆峥如一截青松立在廊下阴影处，肩上落着薄露，显然已等候多时。

“临安的消息。”他递进一卷薄纸，声音压得很低，“刚到的飞鸽传书。”

沈清辞接过，就着窗内透出的烛光展开。纸上的字迹潦草急促，显然是在极紧迫的情况下写就：

「顾老先生月前突发癔症，口称‘赤焰焚天、古籍显圣’。其书房暗格被盗，失窃物为一卷前朝《地脉堪舆残本》。苏姓书生失踪前三日，曾夜访顾府，密谈至子时。三日后，顾老病发，苏生失踪。另，临安近日有数起文人猝死案，尸身皆呈‘气竭’之相，与噬运手法类同。——夜枭」

“夜枭是谢怀瑾的人。”陆峥在窗外低声道，“但这消息，他未必会全部告诉你。”

沈清辞捏紧信纸，指尖泛白。

顾老先生，江南文坛泰斗，也是苏暮雪在京华书院时的授业恩师。他书房里的《地脉堪舆残本》……是否与赤焰谷有关？而苏暮雪拜访他后，两人一病一失踪，紧接着顾老书房失窃——

“噬运盟在找什么东西。”沈清辞抬起眼，声音发紧，“而那东西，可能与赤焰谷的地脉有关。表哥他……很可能是在调查中触及了秘密，才被盯上。”

陆峥点头：“顾府如今已被官府封锁，但夜枭设法潜入过。他说在顾老书房里闻到极淡的‘引魂香’气息，与栖霞山庄夹层中发现的灰烬同源。”

线索像一张网，渐渐收拢。

栖霞山庄十五年前的渗透，临安府近日的连环命案，失踪的苏暮雪，发疯的顾老，失窃的古籍……所有线头，都隐约指向西北那片燃烧的山谷。

“还有一事。”陆峥沉默片刻，“夜枭在临安黑市，查到最近三个月，有人在暗中收购‘赤焰石’和‘地火精金’。这两种东西，只产自赤焰山脉深处，且极难开采。”

“买家是谁？”

“几个不同的中间商，但最终都汇向同一个方向——”陆峥看着她，“扬州。”

沈清辞心头一凛。

扬州。栖霞山庄。谢怀瑾。

“不是他。”陆峥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收购从半年前就开始了，那时谢怀瑾还在蜀中处理盐务。而且……那些中间商背后的金主，用的是塞外的银票。”

塞外？沈清辞忽然想起谢怀瑾给她的那张地图，赤焰山脉再往西北，便是狄戎草原。

赫连灼。

那个在宫宴上惊鸿一瞥的异族质子，第四卷才正式登场的气运之子，难道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江南？

“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复杂。”陆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明日我会再去一趟黑水渡，灰鹞的联络点或许还有线索。这三日你务必待在听竹轩，云无意的药按时服用，不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清辞体内那枚淡金色的星辰，在这一刻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近乎“饥渴”的躁动。星辰表面纹路爆发出刺目金芒，两道气运流彩疯狂旋转，而在星辰深处，那枚沉寂的劫灰碎片，竟也开始微微发烫。

紧接着，一行从未出现过的血色文字，在她意识中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气运节点’异常波动，方位：西北，距离：约六百里。波动性质：混乱、污秽、侵蚀……判定为‘气运污染源’扩散征兆。接触将导致寿元剧烈损耗及系统功能紊乱，强烈建议规避。」

文字下方，竟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动态图景——

赤红色的山谷深处，黑色祭坛的废墟上，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张开。粘稠如血的暗红色雾气从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岩石龟裂，草木枯萎，连空气都扭曲变形。而在雾气最浓郁处，隐约可见数道人形轮廓跪伏在地，正进行着某种诡异的祭祀仪式。

画面一闪而逝。

沈清辞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扶住窗棂才勉强站稳。

“怎么了？”陆峥一步跨到窗前，伸手欲扶。

“西北……赤焰谷……”沈清辞喘息着，抓住他的手臂，“那里出事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泄露。”

陆峥眉头紧锁，反手扣住她腕脉探查，片刻后脸色微变：“你体内气机紊乱，但并非伤病。是感应到什么了？”

沈清辞咬牙点头：“必须告诉云大夫和谢公子。我们可能……没有三天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