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说着无妨,身体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撑在岩石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清辞挣扎着坐起身,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带来更多的寒意和不适。她看向陆峥,心中情绪复杂难言。方才洞中那决绝的断后一击,跃入寒潭前那回身钉碎阴影的果决……这个人,救了她,救了他们所有人,以近乎自毁的方式。
她下意识地摸向心口,那块碎片依旧冰冷沉寂。而意识深处,那淡金色的光芒……并没有恢复,反而更加黯淡了,仿佛一盏即将油尽的灯,连寿元数字的显示都变得模糊不清。方才在水中的挣扎和寒冷,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活力”。
就在她心中惶然之际,沈延舟已经快速检查了了尘的状况,脸色更加难看:“气息微弱至极,脉象紊乱,体内有阴寒异力盘踞心脉……寻常药物怕是……” 他猛地看向陆峥,“陆兄,你那‘九阳护心丹’……”
陆峥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些:“最后一颗,上月救人用了。” 他目光扫过沈清辞,忽然道,“或许……可以试试沈姑娘身上那‘东西’。”
沈延舟愕然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心中一惊。他果然一直都知道碎片在她身上!此刻提出,是想用碎片救了尘?可这碎片邪异非常,方才还引发“蚀影”,用它救人?
陆峥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解释道:“那碎片与了尘手中‘镇魔珠’本属同源,一阴一阳,相互制衡,亦能相互转化。‘镇魔珠’被‘蚀影’污损,佛光沉寂,才令了尘受制。如今‘镇魔珠’受沈姑娘异力激发,重焕净光,驱散大半‘蚀影’,但了尘本体受损太重,需同源之物稳固残存佛光,吊住生机。那碎片虽是‘阴属’,但此刻‘镇魔珠’为主导,可引其阴力转化为滋养生机之能,此为……阴阳互济之法。”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玄奥,但沈延舟显然听懂了,目光灼灼看向沈清辞:“清辞,那碎片……”
沈清辞再无犹豫,立刻从湿透的衣襟内层,取出那个同样湿透的帕子包裹。打开,那块黑褐色的碎片静静躺在掌心,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诡异。
陆峥示意沈延舟将了尘扶坐起,并将其手中那串已变得温润乳白的念珠(镇魔珠)放在他心口。然后,他对沈清辞道:“将碎片,放在‘镇魔珠’旁边。”
沈清辞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放在了尘心口,紧挨着那串乳白念珠。
就在碎片与念珠接触的刹那——
异变再生!
碎片上那些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幽暗的红光,而乳白念珠则同时绽放出柔和的月华清光!一红一白,两道光芒并非对抗,而是如同阴阳鱼般,开始缓缓旋转、交融!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自交融的光晕中生出,缓缓渗入了尘枯槁的胸膛。
了尘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肉眼可见地稳定了一丝,灰败的脸色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
有效!
沈清辞心中刚松了半口气,却猛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直直向后倒去!
“清辞!”沈延舟惊呼。
一只手,更快地扶住了她。是陆峥。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湿冷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近距离下,沈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潭水的寒气,也能看到他苍白脸上细微的汗珠和紧抿的唇线。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苍白虚弱、生机几近溃散的模样。
“你的‘器’……消耗过度了。”他低声道,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快如闪电地探出,食中二指并拢,点在了她的眉心——与昨夜在她房中那一指位置相同,但感觉截然不同。
昨夜那一指,是驱散迷障,带着锋锐的探查。而此刻,指尖传来的,是一股精纯、温暖、却又带着淡淡血腥气的暖流,并不庞大,却异常坚韧,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她几乎干涸的识海。
意识深处那即将熄灭的淡金色光芒,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一跳,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继续消散,甚至微弱地明亮了一丝丝!寿元数字的显示,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剩余寿元:一百七十四天零九时辰一刻】
虽然依旧在流逝,但那濒临崩溃的危机感,暂时解除了。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峥。他……他在用他自己的“力量”,为她补充“系统”的消耗?他竟然能做到这一点?
陆峥很快收回了手指,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分,额角的汗迹更明显。他退开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疏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虚弱:“暂可维持。但你的‘器’损了根基,需寻法修复,否则……”
他话未说完,忽然神色一凛,猛地转头看向山林深处。
沈延舟也同时握紧了软剑,挡在了尘和沈清辞身前。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寒潭流水的哗哗声。
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不是“魇将”那暴虐阴寒的气息,而是另一种……更加隐蔽、更加莫测的注视。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每一片树叶后面,每一块岩石阴影中,静静地、冷漠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地上一直昏迷的了尘,喉咙里再次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皮剧烈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而他醒来后要说的第一句话,或许就将揭开“窃命之器”、“异数”以及这一切迷雾背后的……
惊人真相。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