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寿元:一百七十六天零一时辰一刻】
将近一天的增益,真实不虚。这是她冒险的收获。
但收获旁边,却仿佛萦绕着一层驱不散的阴冷黑雾。那刺痛感,那阴影中的人,那退去的丫鬟……种种迹象都表明,她以为隐秘的“续命”之道,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安全。这个世界的水,比她预估的更深,更浑。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府的路上。沈清辞的思绪却纷乱如麻。
陆公子……他是否知晓自己身负特殊气运?是否知晓有人(或势力)在暗中觊觎或监视?今日诗会上的“意外”和后续的“赠答”,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某种试探?
而她,一个意外被卷入的“窃取者”,今日的举动,是否已经引起了暗处目光的注意?
头痛隐隐袭来,是精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她不得不中止思考,强迫自己休息。
回到侯府,林氏早已等在二门,见她脸色比出门时更差,心疼得直掉眼泪,又是一通忙乱地请医问药,亲自守着喂了安神汤,看着她沉沉睡去才肯离开。
这一觉,沈清辞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飞驰而来的卡车灯光,一会儿是沈延舟冷淡的眉眼,一会儿是水面上沉浮的湿透书册,最后定格在一双隔着粼粼水波、看不清情绪、却莫名觉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她猛地惊醒,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碧桃趴在床边脚踏上打着盹。
沈清辞静静躺着,没有惊动她。梦中的那双眼睛……是那位陆公子吗?
她轻轻吸了口气,开始整理今日的得失。
得:确认诗会是接触新气运者的有效途径;发现气运强度远超预估的“陆公子”;验证“间接接触”可行并获得可观收益(+近1天);对“气运者”可能引来的危险有了初步、惨痛的认知。
失:可能引起了不明恶意势力的注意(风险未知);身体消耗巨大;对陆公子的信息掌握依然太少。
当务之急,是弄清“陆公子”的底细,以及那股恶意究竟是什么。
次日,沈清辞以“病后体虚,想找些游记杂书闲看解闷”为由,让碧桃去兄长沈延舟的书房,找管事借几本书。她知道沈延舟的书房收藏颇丰,且他交友广泛,或许会有线索。
碧桃很快回来,抱了几本山水游记和志怪小说,还带回一个消息:“小姐,奴婢去时,正巧遇到世子爷院里的观墨小哥。他听奴婢说要寻游记,提了一句,说世子爷前几日刚得了一本《北地风物志》,是一位江湖朋友所赠,里头记了不少塞外奇闻,或许小姐也有兴趣。不过那书世子爷正看着,过两日才能取来。”
江湖朋友?北地?
沈清辞心念急转。镇国公府……陆公子……江湖人……北地?这些信息碎片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可知世子爷那位江湖朋友,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她故作随意地问。
碧桃摇头:“观墨小哥没说。不过奴婢听他和旁的小厮闲聊,好像提过那位朋友是北边来的,武功很高,性子也冷,不大爱说话。”
北边来的,武功高,性子冷……与那位陆公子的气质隐隐吻合。
“兄长近日似乎常与这位朋友往来?”沈清辞又问。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不过观墨小哥说,世子爷这两日好像挺忙的,常常在外,有时回来身上还带着尘土气,像是去了城外。”
城外?沈清辞立刻联想到之前丫鬟议论的“玉泉寺后山不太平”。兄长沈延舟,一个侯府世子,频繁去城外做什么?还带着尘土气?是与那位“江湖朋友”一起吗?
谜团似乎越来越多,彼此勾连。
她让碧桃退下,独自对着跳动的灯火出神。
如果说,沈延舟是她触手可及的第一个“气运矿藏”,那么今日发现的陆公子,就是一座蕴含惊人能量、却可能布满陷阱的“富矿”。而兄长沈延舟,似乎正在主动靠近这座“富矿”所在的领域……
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种关联?
一个计划,在沈清辞的脑中渐渐成形。风险很高,但收益可能也极大。她需要更耐心的观察,更精巧的设计,以及……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小姐,您歇下了吗?”是院里一个二等丫鬟的声音,带着些微的不安。
沈清辞收回思绪:“何事?”
丫鬟推门进来,福了福身,低声道:“小姐,方才门房那边传话进来,说……西院的苏表少爷,傍晚时分独自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守门的婆子见他脸色不太好,又是往城外方向去的,有些担心,又不敢声张,只悄悄报给了咱们院里相熟的嬷嬷……”
苏暮雪?那个她在诗会前送过人参、性情孤僻古怪的表少爷?傍晚独自出城,至今未归?
沈清辞的眉心,缓缓蹙了起来。
玉泉寺……后山……不太平……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倏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