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常子乡应和的声音短促而几不可闻,伴随着他绵软无力的点头动作,让人分不清他是太疲倦了,还是在惊吓中变得麻木了。
原本还在安抚其他人的凌非远,见他们要离开,居然也快步跟了上来。
面对宁霄疑惑的眼神,他轻声道:“我陪陪他。”
如此,宁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默许了他的参与。
问事处内,宁霄将灯点得很亮,以驱赶狭窄空间内的压迫感。
大家默契地没有采取审讯常用的对坐方式,而是四个人围坐在小桌旁,形成了一个安全而紧密的氛围。
苗淇翻开记录册,按照惯例询问道:“你是怎么被那个妖仆摊主抓住的?”
常子乡木愣愣的,腰背弯曲,目光落在光秃秃的桌面上,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干脆没听到。
大家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有些茫然。
不过不等苗淇继续追问,凌非远先轻轻在他弯曲的脊背上拍了拍,小心问道:“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经历吗?是谁困住了你?”
常子乡的身子一震,随即看向凌非远,又看了看宁霄和苗淇,沉默片刻后,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道:“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今年,或者是去年,我在灵池附近修炼,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人截断了我体内的灵气运转。”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我想施法抵抗,可有更厉害的人在,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周围也有其他人在修炼,可是我叫不出声,也没人注意到我,有两个人把我架了起来,走了很久以后,把我推进了一个车子里……他们困住了我。”
“是妖仆摊主吗?”苗淇追问道。
常子乡愣了愣,随后紧闭双眼,过了一会儿后才摇摇头,答道:“不,我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的眼睛被蒙上了,耳朵也像是塞上了棉花,我的法力施展不出……他们,他们剖出了我的内丹!”
闻言,苗淇和宁霄都看向了凌非远,这样的经历,她们只在他身上听过。
“可我没有死……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样的,他们催动我体内的灵力流转,给我吃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急匆匆把我送到了别的地方,一路颠簸,等我再听到声音时,他们已经把我转手卖了,那个时候,我听到他们在说丹奴交易的案子。”
宁霄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再次看向了凌非远,而他也回以了同样的眼神。
但为了不影响常子乡的叙述,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宁霄则抽空查看了一下苗淇带来的身份信息。
常子乡本来就出生在修界的地界上,父亲在他出生不久后就没了,母亲也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去世了,而他现在才二十四岁,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尽管他从未展现过自己的法力,但大家都明白,如此年轻,又没有任何门派和组织的背景,仅凭自己的能力就修炼出了内丹,必定是有很高的修仙天赋的。
“你是被卖给了那个妖仆摊主吗?”苗淇继续问道。
“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因为那个案子的影响,他们找不到买主,很多人都不敢接手,于是就在熟人中转了好几手。”
苗淇蹙起了眉头,“没有组织买下你?”
常子乡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平静异常,“他们似乎没有这个门路,接手我的也都是些局外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催化内丹、怎么剖丹,他们买下我以后,根本等不及我炼化出新的内丹。”
苗淇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着,表情更是严肃。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看似简单的丹奴案子,居然能和上次凌非远的案子扯上关系。
“所以,只是局外人的互相欺瞒罢了,一个买下,发现我没有内丹,于是就想尽办法卖给另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兜兜转转,我就被卖到了那个摊主的弟弟手里,他也没有找到下家,于是就把我寄放在了妖仆摊子上,让他哥在黑市把我脱手掉。”
大家闻言,也都了然,妖仆的摊子好歹也是卖活物的,掩藏起来更方便。
常子乡说罢,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凌非远很是担心,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然而宁霄一眼便看出,他是因为内丹被剖,灵力匮乏,又得不到及时补充导致的身体虚弱,于是当即取下腰间的紫葫芦,倒出了一粒丹药递了过去。
“可以帮助恢复灵气。”
常子乡止住咳嗽,盯着药丸,却是摇了摇头。
凌非远很是不解,帮他接了过来,送到了他面前。
可他依旧是摇头。
“不必了。”
说罢,他甚至还试图让自己离这丹药远些,努力撤远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