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一个是普通的缉凶使,一个是已经飞升的仙人,身份相差巨大,即便有救命之恩,想报答也完全有其他更简便的方法,何必这么执着地缠着自己?
一路上把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阴谋想了一遍,仍是没有头绪。
而不远处的罗靖已经看到了她,挥着手大喊着跟她打招呼,宁霄只得先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开。
她勒紧缰绳,踏影随之抬起前蹄,将大道上的行人吓得退避三舍。
刚才在典册府的时候,她收到了来自陈平轩的传讯,上面说发现了买卖内丹的行为,但是不是属于非法行为的范畴,他们不是很能拿得准。
这让宁霄又是兴奋又是担心,一路飞驰而来。
从踏影背上下来后,陈平轩立刻上前来帮忙牵绳,罗靖则一边带着她往前去,一边说明情况。
“那个妇人的孩子灵台萎靡内侵,医师都说挺不过去了,但似乎可以用吸收内丹的方式治疗。”
宁霄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不远处有个妇人瘫坐在地上,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则拽着旁边一个褐色布衣的百姓,正冲面前的刘亦筱哭喊着什么。
唐锋则横刀挡在妇人和褐衣男人中间,看起来十分危急。
“那个男的就是卖家?”
“是,但是……”罗靖忽然拽住了她,在距离围观人群不足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随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一开始那女的都掏出银票来了,我们觉得奇怪,就上去问了一下,结果他俩张嘴就说他们是自愿赠与内丹,不是非法。就这事儿一直掰扯不清楚,所以才让你来看看。”
宁霄闻言当即拨开人群,走到了那妇人面前。
“你们不能这么干!我孩子再不吸收内丹就要死了!是他自愿给的!怎么能叫犯法呢?!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畜生!”
妇人哭得满头大汗,眼泪几乎将她的整张脸全都打湿了。
怀中的孩子个头不高,约莫五六岁的样子,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是灰白色了,此时正蹙着眉头躺在母亲的怀里,眼神涣散,他的手指蜷动,似乎想做点什么,可身体早已无法掌控。
被妇人拽着的男人看起来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两手紧握着自己的腰带,任由妇人扯着裤脚,他自岿然不动。
虽然和组员们还不是特别熟悉,但她一到来,组员纷纷看向了她。
那妇人也是眼尖,当即冲着宁霄哭嚎起来,哀求和唾骂混杂在一起,几乎盖过了周围人的议论声。
“大人!你们怎么能这么干呢?!我孩子活生生一条命啊!我们又没偷没抢,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啊!难不成我私底下给我邻里街坊送菜也是犯法了吗?啊?!”
宁霄立刻蹲下身来,劝慰道:“是不是犯法自有律法铁条来定,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们!你们都是一伙儿的!”说罢,那妇人把头一撇,恸哭起来。
紧追不舍的凌非远此时也闯入了人群之中,他见此情形,当即想去搀扶那妇人,可她身子一摆,甩开了他的手。
凌非远只好一手护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落在孩子的脸颊上,轻柔地摸了摸,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焦心。
如此一副情形,宁霄也是没辙,只能先起身去问问那个褐衣男子的情况。
“你要卖内丹?”
那男子个头不高,一身壮肉,凑近时都能数清脖子上的细褶。
面对询问,他更是满脸不屑,目光斜着从下扫到上,撇着嘴唇道:“不卖啊,谁敢卖啊?”
“那就是要送她内丹?”
闻言,男人又看了那妇人一眼,满不在乎道:“啊,这不是被你的人给搅和了吗?”
宁霄闻言嗤笑一声,盯着他故意道:“行啊,我让人给你俩在这儿立个契约,你自愿赠与她内丹。但凡有私下钱财往来,抄没家财,头生疮脚流脓全身溃烂食不下咽而死。”
不等她说完,那褐衣男子先听不下去了,“咳咳,你说这些干什么呀?我又不是非得送给她,我不送还不行么,真是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刘亦筱忽然冷不丁道:“现在不赠与不代表你们私下不赠与。不过根据上次全体集议后更新的律条来说,修界的所有医师药师术士等,如遇治疗内丹缺失之伤的人和妖都得上报,否则一并视为内丹非法交易的连带罪犯。”
宁霄有些惊讶,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站在原地,冲地上几乎要哭哑了的妇人道:“夫人,你要是不想说,我可以等你哭完再说,可你的孩子等得起吗?”
闻言,那妇人抽噎地倒吸了一口气,垂眸看看怀里已经没个人样的孩子,又瞅了那个褐衣男子一眼。
“我们本来就是自愿的!是你们假惺惺待在这里坏事!我孩子要是出什么事,就都是你们害的!”
“既然是自愿,又怎么会被我们的人察觉?”宁霄一扭头,冲罗靖招了招手,“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是他!”罗靖伸手指着那褐衣男子,随后立刻跳到他身边,扒开他外衣,从他衣襟里扯出一块布来。
只见那布上写着几个大字:上品内丹!
罗靖挺起胸膛指认道:“我们路过的时候他俩正讨价还价呢,他非要卖一万灵石!”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诶!我只是说我有上品内丹,我哪里写价儿了?你们听错不要污蔑我好吧?!”那褐衣男人猛地抽回那块布,随即念念叨叨就要离开,“我不送了还不行么,我非要送给她么?”
他抬起腿来甩了甩,试图甩掉那妇人的手。
原本还死死拽着他裤脚的手竟忽然间松了开来。
扭头一看,那手已经抚上了她怀中孩子的脸。
“雀儿?雀儿!醒醒!”
那妇人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起来,随即再次扑向褐衣男子,叫声凄厉,“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