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一会儿后,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宁霄低头将腰带上那枚特殊的圆环扯下,往前面一撂,扭头就走。
才刚踏出门槛,便有两人凭空出现在了她家门前。
一个高挑清瘦,一个年轻宽厚,唯一相同的特点是,周身上下都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
宁霄的心猛地一跳,不用细想,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于是直接往旁边撤开,让出了院门。
“凌非远?!小远!你真的在这!”
其中一个仙人看到院中的人后,立刻步入院中查看情况,没有一个人正眼瞧宁霄一下,仿佛她只是门口一个没嘴的石狮子。
“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事?”
“前辈,我没事……”
“你的内丹呢?这叫没什么事?!走,跟我们回去修养一下,此事你不用操心,我们必将那作恶的孽障碎尸万段!”
……
院中的声音并不停息,满是重逢的喜悦与对阿远被人伤害的愤慨。
宁霄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随即咬紧牙关去将踏影的绳索解了,翻身上去,双腿一夹踏影的腹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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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之中,凌非远断断续续回答着两位前辈的问话,心思却已经不在此处了。
“小远,小远?”瘦高挑的仙人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这孩子,难不成魂魄有缺?”
说罢她便要施法诊治,却被凌非远拦了下来。
“前辈,我没事。只是肉身在修界有些不适。你们……怎么突然找过来了?”
那个看起来年轻的男仙立刻应道:“你不是领了功德事务来的吗?事情一直没有进展,文籍殿那边要求回收事务,又找不到人,和你一起来的长恩又说不出你在哪,为了确保安全,文籍殿就上报给了阁中,大家找到长恩审了一番,这才来了。”
凌非远叹了一口气,无话可说。
也怪他不了解文籍殿的流程,被宁霄从狼窝里救了出来,居然没想着让刘长恩去扫个尾。
如今事情已经闹大了,自己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咳咳,嘶……”
刚才抵挡匕首时他下意识使出了法力,然而没有内丹,体内之气运行不畅,强行催动只会令他的肉身代为承受。
两位仙人吓坏了,一左一右来搀扶他,却被他给拒绝了。
“好了好了,赶快跟我们回去吧,内丹的事情自有人去操心。”
凌非远点点头,应道:“好,我收拾一下东西。”
他望了望厢房,没有靠近,随即弯腰去捡起了那枚蛇衔尾的圆环,然后一步步走进了堂屋。
堂屋中首位的桌椅还保持着上次他和宁霄吃饭时的样子,两把椅子对坐着,有些奇怪,却让那天的记忆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圆环被他用手掌擦干净,放在了桌上。
环顾一圈后,他又低头将腰间的红鱼挂坠取了下来,拇指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犹豫不决。
“小远?干什么呢?需要帮忙吗?”
身后忽然传来前辈的催促声,凌非远顿时回神,不等脚步声再靠近,他就急忙将挂坠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好了前辈,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男仙闻言当即就要施法,却被那位高瘦的女仙拦了下来,只见她摇了摇头,带着他一步步离开了院子,不声不响等在门外。
将院中打扫的东西都放回原位后,凌非远才走出院子。
他将院门锁好后,忍着伤痛施法,将钥匙送进了二楼中间的窗台上。
一阵风过,院门外的三人便消失无踪,好似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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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影一路疾驰,带着宁霄回到了缉凶司。
掌管灵兽的后勤同僚早已等候多时,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当即拦住了去路。
“诶诶!牌子呢?!小心我告诉你们头儿。”
宁霄坐在踏影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后将缰绳交给了那人,语气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抱歉,我这就去取,一会儿送来。”
那人又张开手臂拦住了她,嚷嚷道:“诶诶,把名字留下,在谁手底下做事?”
“新任缉凶使,还没有组别。”
“嘁,新来的都这么不守规矩?!你要是拿不出牌子,小心我告上去让你滚出缉凶司!”
宁霄置若罔闻,按下他的手臂朝主院走去。
若说生气,她现在比这位尽职尽责的同僚还要怒火中烧。
她不明白为什么阿远要隐瞒自己的身份线索,又为什么要装作失忆跟着自己回家。
一个仙人,真的能被修界的人捕获剖丹吗?一个仙人,真的会害怕班房无人陪伴的夜晚吗?
她想起了阿远在夜晚趴在窗边望月的样子,想起了他们两人在堂屋吃饭时那碟糖糕的香味,想起了他在被问询时流下的眼泪,想起了那碗带着糊味的粥……
无数画面纷繁杂乱,数不清的细节被她再次揪起。
“呵。”
她冷哼一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六房门口。
被人耍了她当然生气,但此时此刻,令她最担心的事情是——自己第一次参与并且努力了这么久的案子,会因为他的欺瞒而被拱手让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