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出几步,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霄回来了吗?”这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宁霄立刻便认出了来人,正是这个院子的房主田姨。
她快步过去开了门,“田姨,正要找您呢,钱我已经备好了。”
“诶呀,我来也是找你说这事的。我马上要去闺女那住了,之后恐怕不回来了,我还想着你要是钱不够的话可以先赊着。”
“那今天可以画押吗?”
“当然,房契我都带来了。”田姨乐呵呵从包里翻找着,宁霄也立刻上二楼去拿钱了。
田姨将房契攥在手里,忽然瞥见阿远,寒暄道:“咦?你是……是小霄朋友吗?”
“唔……嗯。”阿远认真点头应下了。
“诶呀,小霄可真是青年才俊,三年前第一次来找我租院子的时候钱都是赊的呢,那时候我看她可怜,想匀一间屋子让她暂住,没想到她几天后就把租银补齐了,现在又成了缉凶使,诶呀,真是威风!”
说罢,田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诶呀,看你的打扮,你也是缉凶使吧?在里面做什么的?后勤吗?”
阿远摇摇头,扯着衣角没有讲话。
“诶呀,瞧你这么俊,可有婚配?”田姨忍不住凑近问道。
阿远又是摇头。
“是吗?诶呀,那真是好……”
田姨两手一拍,拉着阿远正要说话,不巧宁霄刚好下楼来,左手抱着一叠衣服,右手拎着一袋子钱串和银两,将衣服交给阿远后,扣着田姨的肩膀就给拐去堂屋签字画押了。
不一会儿,院子的主人就正式更名,成了宁霄的所有物。
送走田姨时,天色已晚,院中四角的琉璃灯内火光正盛,亮得发白,已经自动燃烧了许久。
宁霄站在门口,手抚木门,还保持着关门时的动作,等到田姨的脚步隐去,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出来。
多年来的漂泊感仿佛瞬间消失了大半,脚下也像是生了根,许久没有迈出一步。
“宁霄,田姨她……也是妖怪吗?”
宁霄被这话逗笑了,转过身来摇了摇头,“她不是,她只是想给你牵红线,我刚才拉开她只是想快点把房契拿到手。”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她说罢便要回屋。
“宁霄,你还有多余的蜡烛吗?”
“你怕黑?”宁霄停下脚步看他,脑海中忽然有灵光闪过,“所以……你一直待在缉凶司的前厅,是因为每晚都有人值宿,陪着你,所以才不愿意去别的地方休息?”
阿远的眼睛闪了闪,咬着嘴唇重重点了下头。
或许是因为买房的事尘埃落定,宁霄心情不错,于是甩下一句“等着。”就匆忙上楼了。
不一会儿,她便捧着个手掌大小的发着柔光的圆球下来了。
“这个给你用,越是黑的地方越亮,蜡烛燃尽屋子里也不会黑了。”
“这是……”阿远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歪着头仔细观察着。
“应该是夜明珠吧,好久之前拿回来的,我也没怎么用过。”
“可……”阿远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破旧的院落。
“怎么了?你拿着用便是。”
“哦,没有,”阿远摇摇头,笑着接受了,“谢谢你。”
-
昨夜因为阿远的事情,宁霄本就一夜没睡,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然而夜半三更,还是被打更的声音吵醒了。
偏头一望,半开的窗口正好框住了月亮。
月色冷冷清清,月亮的颜色也惨淡,了无生机。
望着望着,她居然越看越清醒,干脆下床到窗边去看,余光一扫,阿远的房间也还透着淡淡光亮。
低头细看,只见窗户中印出了他的影子,正在那屋子里走来走去。
忽然,他脚步一顿,转而去打开了窗户,宁霄下意识就躲在了窗扇之后。
顺着窗扇与窗框间形成的罅隙,她偷偷观察着阿远,只见他站在窗前,仰头看着月亮,一动不动。
惨淡的月色照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身形显得愈发单薄,精雕细琢的面容此时果真成了玉色,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带了薄胎欲裂似的质感。
直到他退回屋中时,宁霄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压抑着呼吸,好似自己一个呼气就能将那望月之人蹭出裂纹似的。
宁霄自嘲地笑笑,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然而此时再躺回床上,已是睡意全无,只好目送那月亮缓缓地离开了自己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