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凳硌得膝盖生疼，沈黛却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直到手机再次震动，将她从那种近乎麻木的钝痛中惊醒。

不是周婧，也不是任何剧组相关的号码。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林清越**。

沈黛看着这个名字，怔了好几秒，才划开接听。没等她开口，听筒里就炸开一连串又急又怒，还带着哽咽的质问：

“沈黛！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回来了不告诉我？！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在热搜上看见你名字跟那王八蛋绑在一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结果点进去一看——好家伙！图书馆夜会？！深情对视？！你他妈七年没见，一见面就给我整这么一出惊天地泣鬼神是吧？！”

林清越，她学生时代唯一交心的闺蜜，毕业后一头扎进娱乐圈，从最底层的宣传助理摸爬滚打到如今一家中型经纪公司的资深经纪人，人脉广，路子野，嘴毒心热，是她在这个浮华圈子里，最后也是唯一的“自己人”。

沈黛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带着哭腔的骂声，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恐慌、愤怒和刚才与陆予深对峙后的冰冷空虚，突然像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突破口，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堵得厉害。

“说话啊！哑巴了？！”林清越的声音缓了缓，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担忧，“你现在在哪儿？片场？有没有被围堵？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我在影视城，一个亭子里。”沈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没人围堵，就是……不太好。”

“废话！能好才怪！”林清越吸了吸鼻子，语气又急起来，“我告诉你沈黛，这事儿不简单。那几张路透图，角度太刁钻了，绝对不是普通代拍或者游客能拍到的。要么是剧组内鬼，要么就是有人蓄意盯梢。你想想，最近得罪谁了？或者……挡了谁的路？”

内鬼。蓄意盯梢。

这两个词让沈黛本就冰凉的手脚更冷了几分。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意深想。一旦确认是人为，就意味着她所处的环境，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我不知道。”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刚回来，能挡谁的路？”

“你他妈回来就是最大的‘挡路’！”林清越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角色多少人盯着？《白夜烬明》S+项目，陆予深主演，女二号！多少小花挤破头都够不着！你一个空降的，还是个编剧转演员，没背景没公司，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块肥肉，或者……碍眼的石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这边听到点风声，星耀内部对用你本来就有争议，是陆……是那边和导演力保下来的。有人不爽，太正常了。”

沈黛的心往下沉。是了，利益。最简单的动机。

“还有，”林清越的声音更沉了些，“你跟陆予深那点陈年旧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人记得。现在你突然出现，还跟他演对手戏，保不齐就戳了某些人的肺管子。比如，他那个控制欲爆棚的妈，或者……他团队里某些把他当瓷娃娃供着、生怕沾上一丁点灰尘的人。”

林清越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黛脑子里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角落。林静仪的警告，周婧冰冷的眼神，剧组里某些若有若无的排斥……

“清越，”沈黛哑着嗓子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依赖，“你……你能帮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清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了然的、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的讥诮：

“帮你？沈黛，你是想让我帮你揪出那个拍照片的内鬼，摆平这破事儿，好让你继续安安稳稳地‘利用’你的‘跳板’，在你那‘不确定的未来’里赌下去？”

沈黛被噎得说不出话。林清越太了解她，也太一针见血。

“还是说，”林清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疼，“你他妈其实是想让我帮你‘心上人’陆予深，别让他被这破绯闻影响了‘顶流’的金身，好让你继续远远看着，一边说着‘跳板’‘合作对象’的屁话，一边心里头那点没出息的火苗子又死灰复燃？！”

“我没有……”沈黛下意识地反驳，却苍白无力。

“你没有？沈黛，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当初为什么拼了命也想找份安安稳稳的工作？为什么家里出事之后宁愿把自己当骡子使也不肯回头求这个圈子一点？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林清越的声音哽咽了，“你躲了七年，攒了点钱，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让自己喘口气，是拿着全部身家去赌一个剧本，赌一个机会，就为了能名正言顺地重新站到他看得见的地方！你是不是傻？！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也带着积压多年的不解和愤懑。

沈黛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林清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她竭力掩饰的真心上。她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