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窝座消失在怀中时,我突然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就像在写一份文书,煎熬许久,它终于要迎来结尾。
我在等着回到家,与家人重聚。
我在祭坛前看着逐渐消失的炼狱杏寿郎。
好可惜,不能留下来,总是做不到两全其美。
下雪了,石头的我居然长出了心脏,我的肌肤突然长出了纹路,牵着狛治行走在路上,他的头发怎么都白了,直到老头子的他靠着我的肩膀,这一睡就再也没醒来。
恋雪是霞子在这一世的转世,她身体并不好,前些年已经离去。最终还是我活到了一百零一岁,我先在霞石旁边立了两块石头,后来素流道场的继承人将我好好安置在了那里。
我虽然以人的身份离去,灵魂却飘到了多年后,记忆里熟悉的蝶屋。
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快要把她忘记了,一直以来我都不敢回想她的模样,是在成为人后觉得自己太狠心,我该陪着她的。
那时候受伤还有紫藤花毒素影响到的身体更是短寿。
胡蝶忍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变成老婆婆在等着我?
我的脸上长了些皱纹,不知道她能不能认出我,哎呀要变成怪婆婆来接小忍了。
好大的石头。
这是什么?我迷惑地看着屋子里床榻旁边的黝黑石头,思来想去,不会是我留给她的那个吧!
怎么会这么大,咳嗽着的女人被搀扶着走进来,她的视线并不清晰,只是由着人给她换好衣服后坐下,发鬓上的簪子悦耳的响,蝴蝶飞动,越过沧海。
看不清楚面前是什么的胡蝶忍摸向石头,日常一般说着:无情的石头,说好要来带我走呢。
我站在一旁,她被毒素影响失去了视线,而我的面前也是模糊的,百岁老人了,我哭得难受。
胡蝶忍睡下了,我也躺下,像往昔一般宿在她身旁,小忍变成老太太了,真好。
窗外的花树摇晃,突然,我就再也没听到她的言语,她先一步走了。
黝黑的石头在那一瞬间化作齑粉,是它,不,是我用自身的永恒换取胡蝶忍寿命的长存。
即使变成老婆婆离去,我也不想要在冥河见到爱人年轻的模样。
一阵风过。
我站在炼狱府邸前,想着杏寿郎呢?
没有看到他,千寿郎也不在。我站了很久,直到听到有人说起,炼狱爷爷可能是去某个地方了,时不时就去那里逛一圈。难道那荒凉的地方藏着什么宝贝?
开玩笑呢,年轻人打闹起来说,可能藏着个心上人!
我飘过去,已经知道心中的答案。
老去的男人拄着拐杖,坐在祭坛边,睡着了吗?
我只是看着我的老猫头鹰呼吸着,下一刻却突然醒了,他只是看着太阳光,纳闷地说今天怎么醒这么早,说往常总会睡过去,毕竟人老了嘛。
炼狱杏寿郎灰白的发,依然清亮的那只眼看向我的所在地。
他轻笑一声:是你回来了、来接我了吗?
很快又咳嗽起来,最后他拄着拐杖慢慢回家,我跟着他一起走,我可以飘到很远的地方,又飞回他身边。
小老头以前跑得可快呀。
是我以前陪伴他的时间太短了吗?这次我等着他,在这里已经快三年了。
某天,杏寿郎突然就不再去老地方,不像其他炼狱家的年轻人们所说的去那边幽会了。
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天,我坐在他的身旁,我看他握住那颗猫头鹰石头。
他说:我一直能看到你,可是我不敢和你说话。
苍老的男人的声音响起,他朝我伸出手,我飘过去,触碰到他,又穿过他。
没关系,我现在可以抱着他,像以前那样。
杏寿郎说,他一直忍耐着,这三年里,就怕一开口,我就要离去。
他笑着,问我活到几岁啦,那个人对我好吗
有没有想他,想胡蝶忍。
我点着头,一直跟他说话,回答他的疑问。
一百零一岁的——杏寿郎,声音渐渐小了。
胸口猫头鹰宝石的光泽也渐渐黯淡。
这次…请带我一起……
再也没有声音,我也不在这里,石头的我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旅途。
好难过,我的本子全被眼泪打湿了,笔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
好奇怪,梦里的我怎么会是一颗石头。
平平无奇,又臭又硬,踢一脚就滚远了。
好奇怪,现在的我怎么会是人?从梦里醒来,我好想再见她们一面。
又过了一些时日,我打开电脑,开始敲打着键盘。
【我,变成一颗石头。】
记录完这个故事的那天,我没有看期待石头故事后续的人们,只是穿上外套,握着一杯热可可,坐在大树下,看着人来人往。
万载千秋,有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快点!快回家吃饭了!”
百转千回,我被从未见过的女孩扯着衣袖,她似乎呆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冒犯。
是妹妹。
我笑着弯下腰,就这样看着她。
“让我猜猜,你的名字里肯定有一个霞字。”
枫红落叶,席卷着漫天的思念。应当重逢的人,于此世界,再一次定下不可磨灭的约定。
有人在人群中回首,等待着相遇,从此便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