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男孩犟不过,伸出手来“啪!”地一声将我抓住。
我们开始顺着河流继续往上走,踩着这些冥府的花,许久,我听到身旁的孩子问我。
“我是做错什么事吗,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我想了想,虽然我也不清楚。
“死去的人要从这里渡河转世。”
也许是我的家,即使失去记忆,也会对家难以忘怀。
“我做了什么,所以要来这里。”
我停下来看着男孩,他现在比我们当初刚见面还要小。
我看着狛治,或者说成为猗窝座的他,黑发蓝眼间有时还重叠着那鬼化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
小孩不满地看起来要打人了,我忽然笑起来,像是把这孩子捉弄了一番。
跳起来打我的话,那能勉强打到我膝盖?
真是不合时宜的想法,我咳嗽着拉着他。
“没什么对错,你只要牵好我的手就好。”
我们走过很多地方,不是千篇一律的冥河。
有他曾经的记忆,偷窃、打斗的半大孩子在奔跑。
有他在霞石旁帮忙拔草的记忆。
有他在道场的门口等待,一直在等我回家。
也有他鬼化后肆意追求至高武力、屠戮众生的血腥场面。
小孩的手都抓得更紧了。
应该是走了很长一段路,所有幻境都消失了,我和他站在水中,不知道冥府的时间是怎么计算的。
这条冥河静静流淌,不知又过了多少世。
小孩的身影渐渐消失,直到最后也没松开我的手。
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站在河流中,听它们的细语。
这是我的家,我是——石头。
我该留下来,石头很喜欢睡在这条冥河里,躺在里面,就像躺在母亲的怀抱。
我突然想知道一些以前的往事,于是眼皮愈来愈重,快要盖上,我要睡觉了。
不能再想以前的,我所失去的记忆,我本能地感到这是不对的,我要再一次变成…石头了。
有什么跑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很是活跃。我本要沉没的半身停滞住了,一双小手抓住我,紧紧握着,用尽全力拉着我。
我努力地抬起眼皮。
我跟着这个小孩跑动起来,我们路过无数熟悉的野花丛。
周围泥泞的路都不再难走,偶尔有一些落陷,更多的是平稳又安全的道路。
女孩紧紧握着我的手,她只是兀自往前跑,嘴中一直在说着什么。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也跟着一起跑着不曾停下。
小霞,我的妹妹,你在说什么?
女孩转过头来看我,大声的说,肆意地跑动着,带着我越过一个又一个山丘。
“再迟一些,就要赶不上家里的晚饭啦!”
是吗,我的妹妹来带我回家了。
我的霞子,她不舍得我一个人在这里。
终于离开冥河,我沐浴在新生的阳光下,此刻正是黎明初现。
有人在我身后狠狠推了一把,还扯了扯我的头发。
我回头看去,霞子已再次离去。
我牵动着全身往前走,好似被那条河洗去了乏累,一切的伤又愈合重新生长着。
我循着方向,背后的太阳好晒,我知道这一场仗,是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总感觉身体怪怪的。
我听着人类的声音,有哭泣,也有欢呼。
在完全出来的太阳之下,我找到了熟悉人们的身影。
有人发现我,大声叫起来,又因为扯到嗓子难受而做出一副委屈样子。
生龙活虎的,看起来还不错嘛。
一个、两个,三个……很多很多。
有睡着的,有断手断脚的,也有正看着我的。
走到正在熟睡的爱人旁边,我抚摸着在看护她的香奈乎的额发,小孩正呼呼的睡着,手还不肯离开师傅的担架。
胡蝶忍暂时醒不来,我握着她的手,感受着这一刻的平和。
又是新的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我想到自己放在蝶屋的书信和礼物,想着是时候在离开前一一交付给重要的人们。
噢,我摸到口袋里还有一样,不小心带回来的东西。
看着胡蝶忍,我微微笑起。
还希望小忍不要嫌弃我这份礼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