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灿往公交车上一坐,又拿出手机,猜起了陆九川到底有没有不开心。
蒙太奇画室里萧何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旁边老虎走出来,“你就直接说你希望他多画一点,拿出去给咱们画室撑排名不就行了。”
萧何冷脸:“我还用求一个后生?”
老虎皱眉,一头蓬松炸毛卷发绕着一双粗眉明目,“利益关系讲明白,有什么后生不后生,他有本事他就是牛,你得服。”
“不用你教我做事,有空多画两幅《卧佛》那样的作品比什么都强。”萧何说完就要走。
“别逼成敏了,”老虎在后面提高音量道,“她是个好老师,但不是你想找的那种画家,咱这一个带学生的画室,总得有人想着教书吧。”
萧何侧身:“我没逼她。”
说完他自己上了二楼,老虎站在过道气得眉毛倒竖。
这几年平城开画室很卷,各种联合画展原本是激励年轻学生的创作热情,但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各大画室老师为了排名不择手段的舞台,五年前的平城四大画室中,红楼画室有新锐现代派青年画家宋陨,大鱼画室有两位外聘的国美教授,多多画室则本身就主打艺术沙龙这一块的市场,其中只有一直专注做艺考培训的蒙太奇因为没有能打的画师而在联合画展中一直垫底,也影响了画室本身的市场竞争力。
如今几大画室凭着画展拼出来的好口碑也纷纷做起了培训行业,蒙太奇画室这几年的招生从数量到质量都在走下坡路,萧何一直想打翻身仗,但他与宋陨同龄,同为年少成名的画家,他却越画越没风浪。
萧何走到二楼,看着邱灿随意往画板上一扔的画,他伸手轻轻抚了抚皱褶,手腕不自觉颤抖,他憎恨般甩了一下,骨肉相碰发出“嘎啦”的声音,他吃痛拧眉。
学明社区党群服务中心,一楼会议室,一张长方会议桌,八对结对积极分子分坐两头,邱灿面带微笑,看着自己正对面的空椅子。
很尴尬,很生气,很想揍人。
旁边小祝对面坐着李婆婆,李婆婆也满头银发,样貌清瘦,戴着一副眼镜,很有气质的退休教授样,她瞥一眼坐的端正笑得瘆人的邱灿,也没憋住笑。
小祝同情地看一眼前面没人的邱灿,低声说:“活动还有十分钟开始,一会儿要两人一组包饺子,你会吗?要不你再去求一求陆院长。”
邱灿用腹语交流:“你能收留我吗?”
“我收留你不就不公平了,一会儿还要比哪一组包得好吃,包得样貌好,李婆婆可是要拿第一的!”
邱灿本来还以为不公平是他加入以后对别的组不公平,敢情是怕他拖后腿。
周围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往邱灿前面的空位飘,有人说:“陆院长一般是请不动的。”
“是呀,很难请的。”
邱灿一推椅子站起来就往紫薇公寓跑。
他一路跑到四楼楼梯口,喘得不行,头也不抬开喊:“陆老头!你今天不去你死了我翻着白眼我也……”
501门口提着大袋小袋刚伸手准备敲门的陆九川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问:“你说什么?”
邱灿愣在原地,还没找到语言,门应声开了,穿着黑衬衫配法兰绒西裤的陆院长出现在门口,皱着眉不耐地说:“别催了,来了。”
这身衣服格外正式,陆九川认得出来这是老陆每次主持院里活动穿的正装。
一时间没人说话,邱灿也不骂人了,陆院长杵着拐杖和他眼对眼,安静中,被挡在门后面的陆九川出了一声:“老陆。”
陆院长脊背一僵,杵拐杖手有点抖,当即有要往里退的意思,邱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拉住他,“我不管你们俩的事,今天这饺子我包定了。”
陆九川见状也立刻把门碰上,不让人往里退,他把陆院长的拐杖抢下来递给邱灿,自己一两下抱起老陆看向邱灿:“去哪儿?”
走在楼梯上陆院长想挣扎,又怕他挣扎起来陆九川走不好道,最后只能严厉地吼:“我自己走!”这么被抱出去他一辈子面子白挣了!
邱灿和陆九川把人“挟持”到最后一段楼梯,慢慢放下来,“喏。”邱灿把他拐杖递过去,陆院长气得要升天,抢过拐杖谁也不理自己往前走。
“你还生气了!”邱灿也跟上。
陆九川落在最后面,没特意要追上前面的人,他手上还拎着红红的礼品袋子,是老陆最爱喝的老白干和最爱抽的黑利。
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他今天也就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能见到人,人也不是为他开的门。
邱灿走了一百米回头,他看了看陆九川并不掩饰的失意神情,随意又带点霸气地说:“他不理你的账你要算我头上你就完了陆九川。”
“怎么完了?”陆九川笑笑,“明天也不约会。”
这话没掩饰酸溜溜的情绪。
邱灿琢磨了半天的事好像有了证实,他心跳有点乱,想说什么,走在最前面年纪最大的一位回头不耐:“你们快点,一二一踏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