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鹿啄印象之中,素馨的面貌可用几个词概而言之。
诸如恬静、识字、自负、与高家仆婢有亲,仅此而已。
归根究底,她不在乎此人,也对她无甚情感,因逐娘的缘故,她知道流落风尘的女子是可怜的,但一把火烧尽天下的窑子和青
楼,也不是逐娘的生前夙愿,更不是眼下该绊住她脚步的意外。
但有一样,高克行说过,龟奴和叶孤萍的手下,之所以能在雅集之后截住他们,是因延晖阁内必有内应。
如果素馨就是那个内应呢?
那一切岂不很顺理成章?
如若真是如此,她作为高克己的合谋,一定也能找出高克己现下所在。
几日前高克肃来时说过,高克己不知所踪,大房曾氏一问三不知,高彦邦更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了解,一味说他进学去了。
这一来,能走素馨这条路的话,就是最快拿住高克己的法子。
“她是谁卖进来的。”
鹿啄拧步回身,问高四儿。
后者今日一连给新认的主卖了两次好,正在得意,瞧着也没前头那么要死要活了,又是低眉顺目,躬身答道:
“这要去问鸨母才知,姑奶奶想知道,小的就去走一遭。”
“不。”鹿啄略一沉吟,道:
“剩下的银子,买她出堂差,到这儿见我。”
出堂差,是鹿啄从那龟奴嘴里学到的新鲜事,既然殷碧能叫小官出来,自己为何不能叫素馨出来?
但她毕竟只知道面上的,没想到新进窑子的姑娘按理不能轻易出堂,这事难办。
可高四儿急于显得自己有用,他已想好了一套说辞,又有不少剩下的银两,便没犹豫,即刻去办了。
时值日昃,天光西落,斜晖徐敛,沉入密鳞般的灰瓦群房之后,终没于市廛闾巷,那一片遍布前店后屋的街上,闃然四翳。
高克行将婆子制好的蒸鸭爊鸡又加了些不该加的佐料。
毕竟加正常佐料鹿啄不会吃,得有意调得难吃。
入口尝了,尺度得宜,大概是比先前稍好,但又比真正的好吃差上不少的滋味。如此循序渐进,兴许慢慢鹿啄能入口些不差的东西。
做完此番计较,高克行到屋内把《啄蒙解译》大致整理了一番,别的都还有数,只是竹纸要用尽了,无论婆子还是高克肃,得叫他们再带些过来。
正点着余下竹纸,就听门前一阵响动,这时日没有旁人,高克行放下纸迎到院中,就见鹿啄扛着个人走进来了。
高克行哑然失笑,对鹿啄道:
“你说要买点吃的回来,却没想到有这么大,想好怎么料理了吗?”
鹿啄知道他是调笑,没接话,回身关了门,又到院中,把扛着的素馨放了下来,让她平躺在地上。
“哦,是素馨。”高克行走过来,看清了地上之人的容貌,“怎么抓住的?”
他语气平常,犹如鹿啄真是打猎回来。
此事说来话长,鹿啄又把鸡蛋都放进灶房里,才出来把今日之事都说了一遍,又把殷碧信件的副本递给高克行,等他逐字看完,方问:
“高汐英怎么进宫?”
高克行双眉微蹙,咬着下唇,半晌,轻轻摇头:
“不知,大概不是寻常的路子。”
这个答案大概不足以说服鹿啄,高克行又将信折好,与鹿啄在桌边相对而坐,才细说道:
“本朝遴选后宫,无论秀女、宫婢乃至女官,皆有定例,向由礼部总责。这些女子,必是良家子,但其家世官爵不可过显。譬如
家父三品,品秩过高,无论是我的姐姐还是妹妹,都断无可能入选。纵使父亲或外祖向礼部施压,或奔走到哪个后宫娘娘门下,这出身来历终究难以遮掩,陛下也必不会允准。所以殷氏所行,一定是非常之法。”
鹿啄点头,心知那就是要算计了,只听高克行又道:
“至于可行的法子,倒有一些,只是没有风声,随便猜测,并不稳妥。”
他对鹿啄毫无隐瞒,又言之有理,鹿啄也不纠缠,接着问:
“那为何要入宫?”
这是个庞大的问题,高克行理了理头绪,道:
“首先,你要知道为何过高品级的官家女子不能入宫,是因本朝皇帝皆忌惮外戚掌权,可外戚又实在是很想掌权,这样说你明白吗?”
因为很想掌权,所以要把女儿或亲戚想方设法的送入后宫,送到皇帝枕边,鹿啄能明白,可为什么是通过一个后宫妃子?她难道不该第一个不同意吗?
如此想,鹿啄便如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