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秦自知理亏，陪着小心干笑：“哈哈，阳哥早，我这不是，昨晚跟老王连夜深刻反省，痛定思痛么？”

“反省有个屁用！”贺航阳烦躁抓了把头发，“全怪你，他现在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我说东他偏往西，油盐不进！”

“要是老子被踢出门招来问讯，你也别想跑！”

差点被贺航阳吼聋了，卜秦把手机拿远，斟酌开口：“阳哥，我真的知道错了。谁能想到以前他这么软蛋一个人，现在这么有正头主意。”

他眼珠子一转：“这样，你们下了班我做东！在BOX附近找个最最最高级的地儿，咱仨……哦哦，还有大老王，我给他赔罪，他想怎么样骂我都可以，我一定把他安抚好了。你和大老王就当见证人，下台阶的梯子我给他打个纯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贺航阳叹了口气：“你赔罪也没什么大用，主要还是我今早有点激进了。”

“嗯？”

“我给他写了个类绝交声明，警告他必须跟我保持距离。”

“哎哟我的哥，”卜秦觉得自己可能是低血糖犯了头好晕，他想说你怎么比我还会办蠢事呢，又不敢，舌头都有点打结，“这不等于是他本来只想刀我，你还给他递刀子准备挡在我面前吗？”

贺航阳烦躁地“啧”了一声：“我也没想到，” 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你们来之前，他不是这样的。”

这话听得卜秦心里一咯噔，阳哥这语气，感觉不太对劲啊。

当务之急是重新吸引火力，让厉开朗拿他开刀，他掩护好贺航阳！

赶紧把逐渐跑偏的思路拽回来：“阳哥，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俗话说吃人嘴软，先让他把饭吃上，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可——”刚才贺航阳已经送过一次嘴软费了，虽然是借花献佛，但厉开朗根本没往这边软！

“没什么可不可的，你就听我的。待会儿订好位置，我去BOX负荆请罪。阳哥你呢，就心态放平态度放软，行不行？”

“我态度还不软？我……” 贺航阳想说自己都卑躬屈膝去送点心了，话到嘴边又觉得丢人，硬生生咽回去，“行吧行吧，你看着办。地方挑隐蔽安静点的，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卜秦想想往日鼻孔朝上的贺航阳，完全不觉得他会态度放软，“明白明白，都包在我身上！” 卜秦拍胸脯大包大揽，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忠心不改。

昨晚他也是自己咂摸出味儿来了，陈律师那边把厉开朗安排成保释人，图的是什么，要真因为他弄得厉开朗不做保释人——卜秦，千古罪人。

“赶紧的。” 贺航阳挂了电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祖宗之外还有老祖宗联手收拾他了属于是，卜秦能量守恒爬起身去踹大老王的门扰他美梦：“起床起床，遭大罪了我。”

贺航阳放下手机，手指紧张地扣着手机边缘突起处。

厉开朗真会去吗？去了，他该先说些什么？

他发现自己竟然腹稿打不出来有点忐忑。

这种无法掌控生活质量，需要看别人脸色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尤其是，这个“别人”还是厉开朗。

临近下班，厉开朗关掉跑动中的程序，揉了揉眉心。

他需要透口气，所以答应下班后回校去见导师卡尔和大师兄连海，不仅是打算跟他们学术探讨，更像一种精神上的“回血”。远离知识海洋才多久，堕入繁杂人间，他觉得自己都浸染得有点生锈卡机了。

才背上双肩包，办公区入口就传来一阵异常骚动。

厉开朗不太爱凑热闹，打算等骚乱结束他再出去，应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谁知热闹直奔他而来——卜秦打着赤膊背着一捆带刺的黄玫瑰在肩头，配上大老王杵在旁边像移动门神，哐哐朝他滑跪：“开朗！”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厉开朗躲到旁边，看着都替他膝盖疼。

“我来负荆请罪，请你原谅我昨晚的鲁莽，希望你赏脸跟我吃个饭，让我有机会可以解释清楚昨晚的误会。”

好丢人啊，厉开朗一抬头就能看到门外同事时不时探头探脑。

卜秦膝行一步：“好吗？”

厉开朗脸在烧，脑水倒是没被烧干：“是他叫你们来的？！”

“不是！”

“是！”

怎么还有第三个人？门口的人听得更兴奋了，厉开朗尴尬到极点，准备不管不顾，哪怕彻底撕破脸也要离开——

“大白天在这里演什么午夜苦情戏？丢不丢人？” 贺航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一见到他，松口气的又何止是厉开朗。

三人就看着贺航阳神一般地走过来很自然抓住了厉开朗的双肩包，把他从卜秦和大老王的“包围圈”里拽了出来。

“饭不吃了，” 贺航阳宣布，“还嫌不够丢人？衣服穿上，走了。” 他拖着厉开朗就往电梯走，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回头朝着身后的两人挥挥手再见。

“靠，阳哥时机抓得真好。”卜秦取着背上玫瑰花的断刺。

“贺总，请松手。” 厉开朗被背包反拖着踉跄。

又叫他贺总，贺总不但不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长腿频动更快。

到最后厉开朗腿脚实在跟不上了，路过柱子赶忙抱住。

贺航阳这才丢开双肩包，气急败坏绕回去质问：“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