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沈听澜默了默,在绝望中反倒勉强拾回一些理智,“记得吃晚餐。晚上如果睡不着觉,就打给我吧。”
“……”郁青抿了抿唇,眼圈微微热了,他在心中骂自己没骨气,还很蠢,回了男人的电话便也罢了,对方才说一句软和话,他竟然就又想重新相信沈先生了。
“我……”线路那头良久的沉默,连呼吸声都轻微,沈听澜开口:“我骗了你,你生我的气,不想见我,也是应该的。但我希望你不要伤心。我爱你,这点是真的。”
“……骗子的爱也算爱吗?”
“算的。”沈听澜抬起头,与阳台上正直直望向自己的人对视,“骗子也没办法控制他的心。”
“啪”通话猛地被挂断。少年转身,消失在视野中。
真的完全不想看见自己吗?
他垂下头,看着怀中的一大束花,其实他骗了郁青的事情不止一点半点。比如,怀中这束不甚新鲜的花束,他只买了99朵,没有买999朵。因为时间匆忙,也因为他抱不动999朵,但那些总不是骗郁青的理由。
他应该给郁青新鲜的999朵玫瑰,一朵不少地给他才对。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带着水龙头的清洁站,脚下才迈了一步,铃声又响了。
看见男人往清洁站的方向走,郁青猛地从藏身的角落站起来,打电话,“那是我的花,谁许你扔?”
沈听澜未答,只是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步履飞快。
片刻后,郁青家的门被敲响了。
郁青站在门前,心烦意乱。
想见,又不想见。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讨厌的人?
郁青最终还是开了门。
两周未见,男人的额发又长长了些,在脑后松散地半扎了一个小髻,左耳还戴着他送的耳钉,幽绿的宝石在楼道的声控灯熄灭之后还在微微闪着光。
两人同时抬手去按开关,手碰到一起,郁青缩回手,在骤然明亮的灯光中凝视着眼前这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可为什么悲伤的沈先生看起来更加英俊呢?郁青觉得自己简直是无可救药了.
“我没有要扔。”英俊又讨厌的沈先生忽然开口,声音微哑,“花朵有些蔫了,我看见那里有水龙头,想给花朵洒点水。”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怀里的花束往少年面前送了送,“没有999朵,因为我抱不动那么多。”
“……”僵持许久,郁青还是接过花。他抱着这一大束尚有余温的玫瑰,开口问:“谁准你敲门的?”
在电话中还听不出来,此刻少年一开口,带有明显的鼻音。
“你准我敲门的。”男人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目光自干净的眼下挪至白皙的鼻尖。
郁青没哭,他松了口气,“感冒了吗?”
少年的回答是“嘭”地一声关上门。
沈听澜揉了揉不幸被砸中的鼻尖,退后了半步,又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显然没有开门的打算。
他掏出手机,还在通话中,“郁青,在听吗?”
郁青没吭声,背靠着门板坐下,他讨厌自己总能理解沈先生,总是对沈先生心软。才一见面,他就想原谅沈先生了。
“反正沈先生这样做总是有理由的。”他心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在这样说。
可再有理由也不应该拿这种事欺骗他这么久。
他头一回谈恋爱,便经历了这样的事,求告无门,便也罢了,偏偏一颗心只向着对方,不向着自己,他懊恼,别扭,不知所措,只能不见沈先生,以这样生硬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最开始,我没想骗你。”男人的声音从门后和听筒中一道传来,“我哥——也就是真正的沈观止,你们今天见了面,他应该和你解释了整件事的始末,但我想,你可能没听进去。”
讨厌的沈先生,讨厌的沈听澜,为什么偏偏被他说中了,郁青真的几乎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我很抱歉,郁青。我原本想等合适的时机向你坦白一切。我丝毫没有因为成功骗过你而开心,我一直都很愧疚。”
“……”郁青的眼睛微微热了,他听见男人继续道:“最开始,我哥因车祸而昏迷,我出于商业层面的考量假扮成他,管理集团。后来,和你的婚约突然爆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我原本不想骗你的,我知道这是错的。但你太可爱了,仰着头看着我的样子,就好像我是你的全世界一样。”
“我俯身望着你,心想,这样的你凭什么不能幸福呢?我不自量力地想要给你一点幸福,哪怕是暂时借用哥哥的身份来给你幸福。”
“我骗了你,这点无法狡辩。而在我哥醒来之后,他告诉我这场婚约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引诱他的旧情人出现。他的旧情人,就是先前给你发骚扰短信的那位。”
“我那时明明就可以向你坦白的,向你寻求合作,你这么善良,这么容易心软,你会答应我的。可我太贪心了,我担心你得知真相后会不喜欢我。”
“我想,你喜欢我,只是因为你在老宅时,发现我是Emerald,你是从那时起对我忽然热情起来的。你的喜欢只是出于偶像的喜欢,如今的我……和那时的我,也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更何况我还骗了你,我怕——”
沈听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听见了耳边通话挂断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