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娅痛苦地眯起眼睛：“……”

真的。已经。

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

德拉面无表情地找补：“竞选过程一定会很曲折，但你可以去尝试相信，他和其他竞选者相比，对未来五年社会发展的危害相对小一点。”

蒂娅终于无力地评价说：“……这和上矢山去安装反物质发射器有什么区别。”

德拉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询问：“但这是个好工作，不是吗？”

蒂娅俯下头闭上眼睛。时间过去漫长的一分钟后，她轻声说：“我觉得员员把我送到这个社会里，不是让我来做这种事的。”

德拉看着她：“嗯……”

蒂娅再抬起头，纤细的脖子扭转出一个弧度，睁开眼睛缓缓说：“我被创造出来，应该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德拉笑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蒂娅无奈的复杂情绪。这很特别。虫族理论上是不会在乎这个的，所以他能理解研究员017为什么会格外在乎这一只虫子。

他张开双手，尝试着把蒂娅抱入怀里，随后俯头观察她的反应。

蒂娅果然觉得德拉是出于安抚目的才做出这个动作，询问说：“我看起来很沮丧吗？”

“不是。”德拉思索了一下，然后阐述说，“我在表达我对你的喜爱。”

“是吗？”她放松身体，试图找个舒服姿势靠在德拉身上，仔细想了想后再轻声说，“我觉得你跟着我工作，总是围着我转，可能有点浪费你的感情……”

德拉分析：“但如果我不在你这里，我现在只是在宇宙中漂浮的一点意识，不会有多少思想，也不会出现这种感情。”

“你就在宇宙里飘着。”

“是的，一直飘着，直到彻底消失。”

“那你觉得你变成现在这样，是一件好事吗？”

“是，我会一直陪你。”

蒂娅再沉默一会儿。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这么多的资源在手里，只要自己想做，根本没有事情是做不成的。

“我会好好考虑之后的工作怎么规划。”蒂娅直起身体调整姿态，侧过头轻声吩咐说，“但这位波莱梅女士，你就先帮我婉拒了，政府雇员的身份，我已经不需要了。”

德拉答应：“是。”

这之后，蒂娅申领了新的手机芯片，重启了自己原先的账号。她立刻接受到了海量的缓存信息，在删除大量无异议内容后，她看到了曾经的实习生组长发来的消息：

【蒂娅小姐！好消息！我们四个都通过答辩了！】

她回忆起来，这是她在白帝工作初期招收的那批人，踏实能干非常可靠，后来为了完成毕业论文和答辩而不得不返校。

她淡淡地回复：【恭喜。】

组长说出当初蒂娅也面临过的困境：【但是这边辅导员说，我们必须要先拿到就业协议，才能领取毕业证……所以蒂娅小姐，我们能不能把雇佣协议签一下……我们只需要随便什么临聘岗位都行……】

蒂娅：【不可以哦。】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对面终于给出大惊失色的回复：【啊不可以吗？请问是哪里遇到问题了吗？】

蒂娅很随意地给出理由：【因为我现在和领导的关系非常僵硬。】

对面欲哭无泪：【啊……试一下呢？提交一下申请试试吧！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我想你是知道我们的诚心的！】

蒂娅面无表情地继续补充：【其实是这样的，我已经失业了。】

对面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询问说：【怎么会这样？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呢？】

蒂娅：【因为白帝要完了，具体怎么完的你可以不用问。】

对面呻吟：【蒂娅小姐……】

蒂娅已经呈现出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神性状态，很乐意分享自己的虫生经验，温柔地劝解他：【先去费鱼上做资源回收怎么样？先拿到毕业证最重要，正式工作以后再找。我当年要毕业的时候，辅导员就是这么建议的。记得不要轻易相信小公司的高薪招聘，尤其是不要去偏远星球，那边是会死人的。】

【啊……好……】

【或者我现在隔壁有个师傅，你们可以帮他一起收废品，收入不高但能日子还能过。】

就和其他毕业生一样，对面显然一时还无法接受一毕业就只能收废品的现实：【那么蒂娅小姐，你现在做点什么呢？】

【我说了我失业嘛，不过再过一阵子，我会重新找个工作。】

【那我可以加入吗？以你的能力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当然可以考虑的哦。】

【那么蒂娅小姐你现在住哪里呢？我想要抽个时间来拜访你，我想他们也都很想再见你一面！】

……

再休息了两天后，蒂娅的身体基本痊愈。所有破碎甲片都已经脱落，新生外壳隐藏进了拟态皮肤之下，她的外貌看起来又和普通人类没有了太大的区别。

她恢复了行动能力，到了晚上，她就会出去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