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事实就是如此,亲眼所见的凡朝已经陷入巨大的痛苦中,可间接听闻的撑花,却反应不过来。
刚才还好好的,活生生的两个人,怎么一下子就死了呢?
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撑花愣愣的坐在榻上,看着凡朝断了线的眼泪,赶紧抱住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别哭、别哭啊,别哭主人……”
说着说着,她嘴一瘪,眼泪夺眶而出,也哇哇哭了起来。
两人抱头痛哭,凄绝的声调回旋在静谧的山腰处,黑暗的山脉唯有这一出露出微弱的亮光,像在这世间单独开辟出的一个小角落,将整片天地都隔绝开来。
————
朔北位于大苍最北。
朔北人烟不多,是四域中人数最少的,却是修仙者最多的。
常年冰雪覆盖,冬季长达大半年之久,冰雪铸造了这里的人钢铁般的秉性,以及坚毅如雪的品格。
方巢夏坐上朔北灵力运来的飞轿,赶在午后,抵达了朔北权利中心——白鹤城外。
方巢夏落轿,整理仪容,恭敬走上前去,向着白鹤城门弯腰等候。
不时,一个弟子前来通报道:“世子大人,容先生已经在城内等候了。”
方巢夏扫了扫自己的膝上的灰尘,步履稳健,一步步跟随弟子向前走着。
没多久,就到了一处殿前。
方巢夏先是在殿外高声向礼,“第六代亲传弟子方巢夏求见。”
等她话音落下,殿内幽幽传来一声回应:“进来吧。”
方巢夏这才推开厚重的殿门,再推开隔绝冷气的帷幕,走入殿内。
正中央方椅上,坐着一个年岁有些大的男人。
方巢夏立刻单膝下跪,合手行礼道:“师傅。”
男人快步走近,亲自将她扶起来,教训道:“这里没有外人,喊父亲就好。”
方巢夏站直了身体,重新唤了一声:“父亲。”
这句话中,才听到一丝隐秘的亲昵。
面前的男子,正是方巢夏的亲生父亲,也是替方巢夏亲母方域主代行域主之职的荣先生。
男子岁数不小,却极其风雅,一撇美须,纂刻在瘦削的面颊上,眉目清俊,背脊挺直,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他听见方巢夏一声“父亲”,才露出笑意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赞许道:“你做的很好。”
容先生示意方巢夏坐,自己回到主位之上,扶了扶胡须,继续夸奖:“先前派你跟随二殿下,辅助她推翻神主,你做到了,并取得压倒性胜利,此为一胜。”
“你自己全须全尾的回来,没有缺胳膊少腿,此为二胜。”
容先生再度道:“你还取得了二殿下的信任和亲近,此为最胜。”
“巢夏,你做的很好,父亲很为你高兴。”
能取得父亲的认可,对方巢夏来说,比一切都重要。
她按耐下心尘的激动,不失礼数地再次起身行礼:“多谢父亲夸奖,巢夏必定再接再厉,争取做到更好。”
容先生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他一手养大的女儿,甚是满意。
他抚了抚胡须,首肯道:“去见见你母亲吧。”
方巢夏诧异,但还是乖顺点头:“是。”
————
白鹤城位于朔北最北端,而白鹤城的最北,有一处重兵看守的高塔。
高居塔上的,便是方巢夏的亲母,也是朔北第十九代域主——方鹤。
方巢夏一路向塔前走去,连日战斗,透支灵力,使她现在已经疲惫不堪,浑身都叫嚣着想要躺下休息。
可是父亲的命令,她必须遵从。
她也习惯如此,父亲的旨意最先,她个人的意志,往往是放在最后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越靠近高塔,方巢夏心里越沉重,她有些排斥去见方鹤,哪怕那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来到高塔跟前,守门弟子见是她,纷纷低头问好,声音整齐划一:“参见世子大人。”
方巢夏点了点头,等塔门被打开后,才踏入进去。
随着大门在身后关紧,塔内亮起烛火,朔北武力高,资源却是四域中最匮乏的,连域主所在的地方,也没有长明灯照明,而是像寻常百姓一样使用烛火。
方巢夏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塔顶,没有使用灵力,慢慢拾阶而上。
她在拖延见母亲的时间。
可路总有尽头,等她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塔顶的景象也映入眼帘。
只见从塔顶外蔓延进来无数冰雪,将整面墙壁都冻结住了。
一个女人双手高举,用自己的双肩撑起冷硬的冰霜,却也将自己冻结在冰墙内。
一百年前,朔北遭遇特大风雪灾害,再加上连年雪崩,整片朔北都面临着被掩埋的风险。
时任第十九代域主的方鹤,匆匆撇下刚降生的女儿,在最北端建起高塔,硬生生用自己的修为撑起结界,挡下了能够灭亡全境的风雪。
护得朔北百年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