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谁。”
在听到楚冰华的话后,凡朝冷笑一声,只觉荒唐又可笑。
楚冰华:“……”
默然片刻后,他微叹口气:“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凡朝不欲与他讨论这些,本打算到了宫中再向他提正事,眼下他先起了头,便直接开口。
“灵衣在你那里吧。”
楚冰华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今日突然到访,估计就是为了灵衣。
“是。你要?”
凡朝点了点头。
灵衣是神主赐给历任神将的宝物,可护佑神将平安。
从罗神重塑的记忆中,她才得知了灵衣的来历。后来初代神获得神力后,便不再需要灵衣护体。
因此将这东西赏赐给属下,楚冰华担任仙将后,灵衣自然到了他手中。
经历夏经和妄河的死去,还有那场流寇突袭,凡朝不敢再掉以轻心,因此特意过来向楚冰华讨要灵衣,为撑花护体。
楚冰华没有任何犹豫。面不改色地说道,“好。”
再无话,一路抵达黄宗宫,楚冰华自知凡朝不愿与他对待,便直接带她去取灵衣。
楚冰华亲自带路,凡朝却站立不动。
“撑花呢?”
她冷然问道。
一旁宫人殷切解释:“那位姑娘被请进偏殿好生招待了,凡姑娘莫急。”
凡朝顿了顿,料想楚冰华不会动什么手脚,便一甩衣袖,跟上楚冰华的步伐。
楚冰华每走一步,步子便慢一分。
他有种隐约的直觉,估计这一次,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了。
以往走过无数遍的宫道,从未觉得这么短过。
楚冰华挥退了所有宫人,此刻偌大的宫苑内,只能瞧见他二人。
她落于他身后两步,良久,突然听见楚冰华温声道:“启烛呢?”
他只瞧见凡朝和那侍女二人,她身边其余伙伴全都不见。
按理说,像今天这样,与他相见的场合,那阴侧侧启厮不可能不跟在凡朝身边。
凡朝慢吞吞答道:“与你无关。”
楚冰华背着手,听到话后,自嘲一笑。
其实他能品出来,凡朝这话里,已经没有了对他的敌意。
她的语气很平和,好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一样。
因为她真的就是诚实地表露一个事实——她的生活,与他无关。
这种不在意,比恨更剜心。
此时此刻,楚冰华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抓住与她相处的最后时刻。
于是他说:“今夜月色真好,让我想起了我们曾经在曦舞看到的月亮。”
“我还记得,你喜欢在屋顶上,一边品茗,一边赏月。起初你总是一个人偷偷看,明明大家都说你平易近人,可有时候又让人望而却步。”
“那个时候我……总是小心翼翼,你在看月,我在廊下看你。”
“还记得有次被你发现了,你骂我有病,我红着脸,明明想邀请你一起看,可却扭头跑走了。”
“不知十六岁时的月,与今日之月是否还是同一个?”
“对于那时候,没有选择相信你,我真的很抱歉。”
凡朝一直静静听着他的絮叨,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看看他,面前的人清俊、温和,过去一百年冰冷如山的他消失不见,好像还是十六岁那个温润少年。
曾经……曾经她的确有一段好时光。
她有些感慨,但心却如磐石。
也负着手,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明亮如盘的月,“今夜的月,的确很好,可也不是十六岁时的月了。”
楚冰华停住脚步。
面前就是他的寝殿,听见凡朝的话后,他没再开口。
此刻抵达目的地,他才出声解释:“灵衣一直收在我的私库中,劳烦你同我一同去取。”
说这话时,他突然想到,凡朝刚逃出曦舞时,在他曦舞的卧房中写的四个大字。
那时候的她,还是有怨的吧。
所以才会在他桌案上大批他是“狼心狗肺”。
他的确是狼心狗肺,凡朝骂的没错,那时的她取了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细想起来,那竟然是她最后一次对他表露心迹。
此时此刻,她已然完全将他抛下。
凡朝听到他的话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带路。
楚冰华推开大门,绕过自己的寝房,带她来到私库门前。
他的寝殿布置依旧简单,简洁到不像一域之主。
楚冰华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拨动解锁拼图,私库门应声而开。
厚重的大门在地面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几丝灰尘荡在烛火中,将古朴的深色铜门覆上时光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