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反复高热,月澜脚步虚浮,被朱颜猛地一带,险些摔倒。
她强打起精神:“你,你要做什么?”
朱颜俯身,在月澜脸侧耳语道:“妹妹要怪,就怪刘巽吧!”
话落,她利落拔下月澜束发的玉簪,尖端抵住她的细白脖颈。
发狠威胁左右:“都滚开!不想她死就给我让开!”
“贼女!你要做什么!”
陈媪大惊,高声怒骂,作势就要上前夺簪。
“想她死就过来。”
朱颜冷冷回嘴,白玉簪子处开始渗出血珠。
几名士兵一时也没了主意,倒不是怕朱颜。只是,此人手中的小姑娘……
领头的犹豫再三,默默同其余人打了个手势,声调放缓:“姑娘手下留情,切莫伤人。若有冤屈,可向大王明辨。”
明辨?
朱颜冷笑,没有与他多费口舌。
同预想的一样,这小姑娘确实好用。
朱颜心下得意,右手持簪,左手勾住月澜的脖子一步步后退。退至远处,随机捡了匹马携起月澜狂奔离去。
“什么?跑了!”须卜肃腾然站起来,气得横眉倒竖:“要我说当日就该杀了这细作,于大人非要留着。大王,末将这就去追!”
说罢便要提剑出去。
“慢着。”
刘巽坐起身,眉间满是化不开的阴郁,沉声道:“取黄肩驽来。”
他面色苍白,头覆额带,墨发高束。以剑支起上身,双眸说不出的幽深可怖。
“大王头风未愈,要不还是须……”
于至元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刘巽的眼刀冷冷扫过来,其他人再不敢言。
强忍眉心的刺痛,刘巽利落起身,抓起貂裘大氅,提着黄肩驽就阔步出了大帐。
一众部将赶紧跟上,只留一圈呆愣的大夫们面面相觑。
“哼,瞧瞧,头疼还乱跑,就是神仙也没辙了。”沈大夫凉凉出声。
“哎哟我说老沈你这张嘴我给你缝起来!”旁边的众大夫急忙捂住沈大夫的嘴。
哒哒哒,不知道跑了多久,月澜开始神志不清。耳边的冷风越来越大,呼呼刮得双颊生疼。
“再忍忍,快到了,我不杀你。”
朱颜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她的脸也冻僵了。
眼看前面就是河岸了,再快些!只要过了河,管他活阎王还是死阎王,谁也拿她无法了。狠狠抽了一马鞭,马儿吃痛加速。
呜嗡——
一道比箭羽更沉闷的破空之声划破天际,朱颜心悸,有人追上来了!
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夜色黑沉,追兵肯定还未瞄准自己。
再次挥起马鞭。
突然,
朱颜感到一阵异样,低头一看,惊见右臂袖口处竟空荡荡的!
腕管处空无一物,滋滋往外喷血。
她目眦欲裂:“我的手!”
因着先前冻得僵硬,手被击落也未曾感觉到。
没有留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数道闷响接连而至。
朱颜的双腿,左臂皆被粗壮的弩箭穿透。
冒着热气的鲜血喷涌而出,朱颜的双目早已失了神,身子直愣愣僵在马背上,整个人如同一具破碎的尸体般,毫无生机。
月澜不敢直视,撩紧衣袍,生怕被朱颜的血溅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将她喷得直干呕,散乱的神智回了大半。
渐渐地,朱颜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马儿也受惊乱窜,月澜俯身紧紧贴住马背,双手攥住马鬃毛。恐追兵还要发箭,她怕自己被误伤。
就在月澜体力不支,将被马儿甩下的一瞬,她感觉到背后似有一双大手将她提起。
随后,整个人落入一团毛茸茸的黑暗里,凛冽的松香夹着药香冲入口鼻,极大地缓解了适才的不适。
原来,是来人的氅衣,她被面朝下横放在马背上,头被挡得严严实实。
“想逃?”
不等她猜想来人,头上便传来似曾相识的冷漠声线,是燕王。
月澜怕他也要将自己戳个窟窿,连忙僵起脖子解释道:“不是!是此女挟持我的!”
瞧她这番吓破胆的窘态,刘巽眸中厉色减了几分,不再言语。
又一路疾驰回营,月澜感觉折返的时间好似短了许多。
谁料,待马停下之后,刘巽竟自顾自下马,不再搭理她。
马儿那样高,月澜怎敢独自下马。
她不敢挪动,继续趴在马背上,怕惹刘巽生气,也不敢出声叫唤。
游渊打了个响鼻,马首蹭向刘巽的后背。
刘巽手中还提着黄肩驽,就要揍探头探脑的游渊。但见它背上一动不动的月澜,才知道她连下马竟也不会。
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游渊,刘巽长臂一挥,将人抓下马背。
陈媪赶紧跑过来接住月澜薄成一片的身子。
待落到地上后,月澜脚下不敢有动作,眼梢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刘巽。
这一眼,可把她羞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