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孩子多呗,不过池远檀连出席都不出席了,估计被打击得不轻。”
左溪月心想,打击得还是轻了。
不然池远檀怎么还有心情养猫?
她安静送上花,遗照上的老人面容严肃,眉眼与池远檀有一丝相似。
但也许更多遗传了池夫人,池远檀的面部轮廓稍显钝感,五官也要精致秀气许多。
左溪月沿着地标指示离开肃穆的前厅,穿过一截昏暗走廊,来到一扇虚掩着的双开门前。
门缝有光透出,照亮她脚下一小片,隐隐的音乐声钻出来,隔着门板,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左小姐。”
年轻的侍应生替她拉开门:“请进。”
沉重门板无声拉开,门后的灯光和音乐立刻如开闸放水般涌出来。
左溪月站在门口,眼前是旋转的水晶灯,耳边是舒缓的音乐。
举着酒杯的男男女女漫步在其中,衣角勾缠,觥筹交错,人人脸上挂着笑。
左溪月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黑衣,有些人胸前还别着白花,那是逝者亲属的象征。
割裂,荒诞,但非常合理。
左溪月现在才明白过来,江天雅刚才在前厅的语言冒犯真的不算什么。
比起外人的三言两语,自己的亲人躲在遗照后开香槟,才更容易气活他吧。
左溪月莫名笑了一下,在侍应生紧张的目光中迈步向前。
她刚走一步,目光便和厅中举着红酒游走在人群中的年轻男人撞在一起。
看见她,男人眼神也是一亮,随后放下酒杯,飞快朝门口走来。
他胸口别着和池夫人差不多的白花,应该也是池家人。
怎么说呢,感觉池家人看到她,都像看到肥肉的饿狼,眼神亮了又亮。
“左小姐,”男人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有失远迎。”
“我是池远真,您可以叫我远真。”
池远檀,池远真。
应该是兄弟俩。
左溪月礼貌点头:“池少爷,这里还……挺热闹的。”
她又扫了一圈,甚至在角落看见了商之绪,他坐在长条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摆弄手机,对不远处的嘈杂视若无睹。
她的视线太放肆,商之绪像是有所感应,放下手机朝门口看过来。
“您别多想,家父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子孙和睦,我们兄弟姐妹商讨了很久,才决定用笑脸送父亲最后一程。”
池远真情真意切:“我相信,父亲在天之灵看到了,也能安心上路。”
左溪月听到他的话,适时收回视线,敷衍点头,心里却不屑:
她又不是没死过爹,是真伤心假伤心,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安心上路?
他们就差坟头蹦迪了。
左溪月跟在池远真身后,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酒液与香水混合的气味,略有些不适。
侍应生目送他们进门,抬手推动半扇门,准备重新将厅内的欢声笑语关起来。
但门只关了一半,就被一只手拦住。
“不好意思,”左漾笑着指走远的左溪月,“她是我姐姐,我也要进去。”
侍应生皱眉,坚决不放行:“我只接收到了迎接左小姐一个人的指示,如果您要进,麻烦出示邀请函。”
“我说,我姓左。”
左漾还是笑:“左溪月的左,蓬城左家的左。”
“邀请函我忘带了,你大可以试试把她叫回来,看她认不认我这个弟弟。”
左漾视线落在池远真身上:“就是不知道那样做的话,池少爷会不会生气了。”
侍应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好啦,你就一个打工的,卖什么命呢?”
左漾拍他肩膀:“别忘了,入口也是要查邀请函的,既然我都走到这里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喏,不放心的话,给你看我和姐姐的照片喽。”
左漾滑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车里拍的,照片上的左溪月在闭目养神,神情自然。
侍应生盯着看了两眼,照片除了有些糊,看得出是仓促拍摄外,就没什么疑点了。
“可是……”
侍应生舔舔唇,犹豫不决。
左漾摁灭手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掏出几张钞票,塞进侍应生的袖口里:“没什么可是的,各自行个方便而已。”
侍应生放开拉着门的手,背过身去。
左漾敛了笑,钻进门缝,贴心把门关上。
真好糊弄。
零成本混入名流局,成功。
——就连给侍应生的钱,都是他在停车场捡到的而已。
左漾脸上重新挂起笑,闪亮的眸子四处乱转,却始终保证左溪月留在他的余光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既然无论他什么时候往她身边凑,换来的都只会是冷眼与羞辱,那么,他情愿是在万众瞩目中,被羞辱。
记住他的人,越多越好;
记住他姓左的人,越多越好。
左漾藏在阴影中,飘忽的眼神忽然定住——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