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横在门口的银白色轿车,成了全场的焦点。
左溪月隐隐想明白什么,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
都怪她,当时只顾着远离商之绪,甚至没有细想左漾的目的。
这个左漾……
还没在心里骂完,驾驶位的门“砰”一声打开,把门迎镇得后退两步。
下一秒,一张笑盈盈的脸弹了出来,他的视线追随着左溪月:
“姐姐!”
……姐什么姐,难道他们很久没见吗?
即使背对着镜头,左溪月的脸也被闪得忽明忽灭,更别提直面镜头的左漾了,他的整张脸、整个人都暴露在镜头中心,不断闪烁。
左溪月平复着呼吸,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炸开了锅”。
记者们此起彼伏摁快门的声音,没比滋啦作响的油锅声好多少。
左溪月彻底看明白了,她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往前走,让自己和左漾尽量不在同一个取景框里。
该死的小崽子。
左漾虽然回归了左家,但蓬城并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相比起左溪月,他完全就是被孤立在蓬城名流圈之外的外来者。
但经过今天,经过这些记者,他的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和左溪月绑定在一起。
该死的……藤壶。
左溪月慢慢停下脚步。
——不,不对。
她不能让这个小崽子得偿所愿。
左溪月站在半路,目光掠过长枪短炮的记者,他们的镜头大部分在追随她,少部分依旧停留在左漾身上。
她调转方向,向左漾走去。
他正扶着车门,低声对门迎说着什么。
他越说,门迎的腰就越弯,脸上的笑就越讨好。
“原来是左小少爷,失礼失礼,您别急,我现在就替您泊车,您跟着左溪月进去就……”
“就怎么样?”左溪月打断他。
门迎脸上茫然一闪而逝,但能被派出来做事,他也不是个笨的,当下就从左溪月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悦。
他打个哈哈:“左小姐,您没介绍,我都没认出这是左家小少爷,怪我怪我,您快进去吧,我家夫人少爷都迫不及待想见您了。”
“车交给我!您放心,别看我这样,我车技也可好了,绝对给您停得板板正正!”
门迎拍着胸脯保证,一滴汗却从额头滑落。
“我没介绍,就代表没必要介绍。”
左溪月注视着左漾:“没必要介绍的东西,就代表不重要。”
“这车,不太重要,”她意有所指,“所以还请把车开来的人,把车开到正确的位置上,省得在这里占久了,惹人嫌。”
左溪月打量左漾,抬高声音:“你说是不是?”
“——小、司、机。”
左漾的表情始终未动,但在闪光灯的轰炸下,他眼角的细微抽搐,和咬出牙印的下唇都是那么显眼。
门迎慢慢会过意,在左漾面前弯着的腰也挺直了一些,他伸手请左漾入驾驶位,眼神多了几分挑剔,面带假笑:
“既然左小姐都这么说了,还请您受累,把车开到后面去。”
左漾脸上的笑就像游戏BOSS的血条,掉了又掉,却厚脸皮地恢复过来:“好,姐姐,你先去,等我停好了车再进去找你。”
左溪月没有回应他的讨好,转身潇洒离去,任由激烈的闪光灯一路追随自己。
她怕再待在原地,会笑出声。
有钱真好。
钱是有价之宝,越有钱,越是个宝。
左溪月掩盖眼底复杂神色,微微垂头。
追悼会,不适宜昂首挺胸,气势太甚。
一阵微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碎发,将她那张肃穆得恰到好处的、美而苍白的脸完全暴露出来。
她整个人稳如一尊雕像,庄严、沉重,随风而动的裙摆却轻盈、灵动,扫清了黑裙带来的沉闷。
记者群不约而同安静一瞬,然后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快门声顿时铺天盖地响起。
左溪月听着快门声,觉得造型差不多凹够了,才松了一口气,悄悄加快步伐,进入会场。
装严肃虽然难,但至少比装哭轻松多了。
她还记得父亲葬礼上,为了哭出来,自己和左展星互相掐大腿。
只是谁也没舍得用力,所以谁也没哭出来。
左溪月沿着铺了地毯的昏暗长廊一路向前,长廊两边摆满花圈,花圈中央的挽联左右摇摆。
穿过长廊,是一间大厅,大厅中央的台子上摆着一位老人的黑白照,照片前是点着蜡烛的供桌。
她模仿着其他人的样子,从入口处取了一只白菊花,举在胸前。
“溪月!”一道刻意压抑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左溪月抬头,还没找到声音的来源,一只枯瘦的手就猛然揪住了她的袖角:
“溪月!溪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