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黎默吓了这一跳,左溪月现在已经非常清醒,没有心情再睡回笼觉,于是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灯,默默洗漱。
她的浴室大的可怕,洗手台上的镜子铺满一整面墙,左溪月高挑的身影映在上面显得格外单薄。
她觉得自己和这间高档的、闪亮的、有很多摸不清用途的东西的卫生间格格不入。
但现在这些都属于她,她要学着适应,适应成为一个有钱人。
凝视镜中面容白皙,发丝黑亮的自己,左溪月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仔细看了看额头,上面的红肿微微发青,应该还要一阵子才能完全消除。
今天下午要去参加池家老爷子的追悼会,到时候还是要想办法遮一遮伤口,否则外人肯定要议论纷纷了。
好烦啊。
左溪月用打湿的洗脸巾盖住眼睛,扬起脑袋缓解头晕,趁四下无人叹了好几口气。
独处时光来之不易,没多久门外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左溪月不用看就知道来人一定是岁樟。
“咚咚咚!”
卧室门被礼貌敲响,左溪月放下洗脸巾,扬声道:“进来吧。”
门外果真是岁樟,他穿着庄园统一的白衬衫黑西裤,胸膛不断起伏,脖子上也是一片粉红。
岁樟得到允许后走进房间,第一时间关上房门,四下扫视一圈才看向左溪月。
“你去哪了?”
左溪月看他微乱的发丝,有些惊讶:“大清早的,有这么忙吗?”
如果她没记错,岁樟应该只需要围着她转,不需要参与庄园其他任何工作。
岁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上前几步,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在沙发前,仰头看她:“今早您受了惊吓是吗?”
他就跪在左溪月腿边,只要她动一动,两人的腿就会撞在一起。
左溪月不动声色朝旁边挪了一步:“虚惊一场,其实你不用过来的。”
“抱歉,”岁樟慢慢撸起袖子,“是我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我愿意接受惩罚。”
左溪月也猜到他早晨应该是擅自离岗了,但事情不严重,对她来说还没到“惩罚”的地步。
心软归心软,但她也明白,如果今早来的不是黎默,而是心怀鬼胎的人,岁樟的玩忽职守,可能真的会害了她。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揉揉眉心,“我会向管家说明,以后每天至少两人值班,保证每时每刻有人在岗。”
岁樟手掌压在沙发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能不能,不告诉管家?”
他的目光带着明显的祈求和慌张,但又不像是单纯的对扣工资的恐惧。
“你有困难?”她心软了一瞬。
岁樟眼珠偏到一边,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角落:“嗯。”
他的长相原本就柔和,再配上这副示弱姿态,看起来非常……可怜。
“您知道的,我妹妹的治疗费很高昂,如果再被管家发现我做错事,就会被扣除一大笔奖金,没了这些钱,我……”
他说话间手臂无意摆动,光/裸的小臂隔着睡裙触碰到她的大腿,温热蔓延。
左溪月忍住收腿的冲动,捕捉到他话语里的细节:“再?”
岁樟愣了一下,纤长睫毛颤动,没有说话。
“说话。”左溪月催他。
“之前,”岁樟吞吞吐吐,“我私自把您的食材带走,被管家警告了。”
他看了一眼左溪月,又飞快偏头:“还有那天,我主动……但惹您不高兴,管家非常生气生气,罚了我这个月的奖金。”
“我明白自己擅离职守是错,我愿意接受您的惩罚,但是请不要……”
他似乎说得艰难,原本只有脖子红了一片,现在连带着耳朵和脸颊都是红的。
“知道了,”左溪月收回腿,“下次注意。”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
“我会继续提议双人值班,但不会暴露你,可以了吗?”她问。
岁樟一下子露出微笑,笑容收敛,但喜悦溢于言表。
他笑起来眼睛弯得很明显,比平时机械假笑的样子漂亮许多。
钱真是让人眉开眼笑。
左溪月翘起唇角,过去她也是这样的。
“所以,”
岁樟收了笑,重新提起标准的微笑:“您想要……如何惩罚我?”
他的手不知何时垂在了地上,手背贴住她的脚踝,轻轻的,上下摩擦。
……又来了。
左溪月真的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像双重人格一样,一会儿纯洁无瑕,一会儿极尽勾引。
左溪月抬起穿着拖鞋的脚,用薄而干净的鞋底压住他不安分的手,轻轻碾了碾。
“你想要什么惩罚?”她问。
她的力道很轻,他如果想要抽出手简直轻而易举,但岁樟没动,反而把手翻了个面。
他的手心向上,修长五指包裹在拖鞋边缘,露出的手腕浮起青筋。
左溪月下意识移开视线,目光掠过偏厅,然后僵硬顿住。
她看见一片衣角。
黎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