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翅膀硬了是吧?”
沈建国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有骨气!那你就自己想办法!我倒要看看,离了这个家,你能扑腾出什么水花!从今天起,你别想再从家里拿到一分钱!你名下所有的卡,我会立刻冻结!”
他当场就拿出手机,拨通了银行电话,语气冰冷地下达指令。
赵静婉想要求情,张了张嘴,却在丈夫凌厉如刀的眼神和女儿那异常决绝的姿态中败下阵来,最终只能红着眼眶,无力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场父女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走向彻底决裂。
从那天起,尽管他们还住在同一家豪华酒店的同一楼层,却仿佛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幸运的是,酒店房间的钱已经提前付清了,所以沈清澜至少有个可以免费住的空间。
自从沈清砚到北京读书后,他们家每年过年都会来北京长住。
沈清澜刻意错开所有可能与父母碰面的用餐时间,避免在任何公共场合与他们相遇。
沈清砚偶尔会来找她,沉默地塞给她一些现金,或者干脆在手机上转账,但都被沈清澜坚定地退了回去。
“哥,谢谢。但这次,我想完全靠自己。”
她知道哥哥的好意,但这一次,她要彻底切断那根从出生起就捆绑着她的脐带。
哪怕前路荆棘遍布。
……
陆烬最终还是驱车去了火车站,接上了刚出狱不久的哥哥。
快五年未见,陆磊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质感廉价的新衣服,眼神飘忽不定,脸上带着一种长期混迹社会底层形成的混不吝的劲儿,三年的牢狱生活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一见面,他就熟稔地拍打着陆烬开来的价值不菲的SUV,嚷嚷着:“弟啊,可以啊!这车不赖!咱现在可是出息了,得住最好的酒店,吃最贵的餐厅,好好享受享受!”
“少废话,上车。”
陆烬面无表情地拨开陆磊搭上肩膀的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直接开车带陆磊去了那个所谓的“网恋对象”提供的地址。
结果毫不意外,根本查无此人,连那个娇滴滴的女声留下的电话号码都是空号。
“怎么可能!她不会骗我的!”
陆磊不敢置信地一遍遍拨打着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对着听筒里的忙音气急败坏,“她说过会等我的!还说来了北京就跟我过日子!”
“闹剧该结束了。”
陆烬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去买明天的票,回大理。”
“不行!”
陆磊立刻跳脚反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烬脸上,“我好不容易来趟首都,怎么也得玩几天,见见世面!再说了,万一她只是手机丢了,或者暂时联系不上呢?你得帮我找到她!”
就在这时,陆烬的手机响起急促的提醒音。
他划开屏幕,是冰岛研究所发来的紧急邮件,标红加粗的标题。
新的火山监测数据显示出异常的波动模式,团队急需他立刻接入系统进行数据分析,这关系到他们一个重大项目的预警模型。
这意味着他必须尽快结束这边的闹剧,返回冰岛!
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烦躁和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他懒得再与陆磊多费唇舌,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叠提前准备好的厚厚现金,塞到陆磊手里。
“这是住宿和回去的路费。你自己安排,玩够了就立刻回去。”
“就这么点钱哪够啊!”
陆磊不满地掂量着那叠钞票,眼神贪婪,“北京这地方,消费高得很!吃几顿像样的饭就没了!弟,你现在这么有钱,再多给点……”
陆烬已经转身,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声音透过降下的车窗传来:“我有重要的工作要处理,没时间陪你胡闹。”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陆磊站在原地,愤愤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着,但最终还是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陆烬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车驶向酒店的方向。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厌倦再次袭来,他只想尽快回到冰岛。
……
午后,稀薄的阳光勉强穿过厚重的云层,透过酒店一楼咖啡吧巨大的落地玻璃,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澜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深褐色的液面没有一丝涟漪。
她正通过手机和周棉视频通话,屏幕那端,好友的脸庞是唯一的慰藉。
“……我仔细查过了,我们学校和冰岛大学的那个环境科学的交换项目,我的专业成绩和学分要求肯定是达标的,甚至还有优势。”
沈清澜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破釜沉舟后的坚定,“现在唯一,也是最大的问题,就是语言门槛。他们明确要求雅思总分6.5,单项不能低于6。”
屏幕那头的周棉皱着眉,语气担忧:“以你的英语底子,集中冲刺一下,达到这个分数完全没问题,就是时间太短了。关键是……澜澜,这需要钱啊!雅思培训费,高昂的考试费,还有后续如果成功拿到offer后的签证费、机票钱,尤其是冰岛那吓人的生活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问,“叔叔阿姨那边……真的……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沈清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眼底是掩不住的落寞:“他们现在就跟我住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楼层,但感觉比隔着太平洋还远。”
“我哥……他倒是偷偷来找过我,想给我钱,但我没要。”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几乎空白的笔记本,上面只有一行孤零零的字——
目标:雅思6.5。
伸出指尖,轻轻划过那行字,声音低得像叹息:“我现在……连报一个最基础的线上冲刺班的钱都拿不出来。”
现实的冰冷与坚硬,比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更刺骨。
双手下意识地捧住那已经冰凉的咖啡杯,纤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秀气的眉头紧紧锁着,形成一个无奈的结。
梦想的轮廓在决裂后变得异常清晰,然而通往梦想的道路上,却布满了无法绕行的荆棘,将她牢牢地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浮、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突兀地在旁边响起:
“嗨,美女,一个人喝咖啡多无聊啊?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哥哥我看着都心疼。怎么样,赏个脸,一起坐坐,聊聊天呗?”
沈清澜愕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花哨夸张衬衫、头发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眼神不断在她脸上和身上打转的陌生男人,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渍熏得发黄的牙齿。
他身上带着一股刺鼻的廉价古龙水味和浓重的烟草气息,与这间格调雅致、弥漫着醇香的咖啡吧相比,显得极不协调。
这正是才三天就花光了陆烬给的钱,所以想来找弟弟再要点的陆磊。
他一眼就被酒店窗边这个气质干净、容貌出众的年轻女孩吸引。
这不比那个网恋对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