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不让眼泪掉下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不再争辩,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面前怒气冲冲的父亲和一脸忧心却同样不理解的母亲一眼,然后转身冲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
沈清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酒店天台的。
冬夜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她的脸颊,生疼,她却感觉不到冷。
城市的霓虹在脚下蔓延,璀璨夺目,却照不亮她内心的荒芜。
父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一遍遍凌迟着她的自尊。
走到天台边缘,扶着冰冷的栏杆,沈清澜望着下方渺小的车流人影,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和绝望攫住了她。
她并不是想跳下去,只是觉得累,累到无法思考,累到只想找一个地方,彻底放空,或者……
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天台另一侧,一个压抑着怒火的低沉男声隐约传来。
“……他出狱是他的事,我没义务替他擦屁股。”
“来找网恋对象?……我有我的工作,后天就要回冰岛,不可能留下来陪他胡闹!”
“够了!房子,钱,我已经给得够多了!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更不是他的保姆!”
男人烦躁地打着电话,另一只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急促地明灭。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电话中的男女还在不停地逼问。
“陆烬!没有你哥就没有你的今天!”
“阿磊后天到北京,天塌下来你也得去接他!”
就在这时,陆烬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天台边缘的一个黄色纤细身影。
女孩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冰冷的栏杆,夜风吹得单薄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卷走的落叶,摇摇欲坠!
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指间夹着的烟蒂带着猩红的弧线被甩落在地。
修长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近些年因为研究,时常需要在恶劣的荒原扎营,陆烬训练出了极强的身体素质。
几个大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水泥地面在脚下发出急促的响声。
沈清澜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对极速逼近的男人毫无察觉,一瞬间,陆烬已经冲到她的侧后方,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而迅速地攥住了沈清澜的手臂!
“危险!”
伴随着一声短促低沉的警告,他猛地发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从危险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啊!”沈清澜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失控地向后倒去,猛地撞进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一股清冽的熟悉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她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那怀抱传来的温暖体温,像是一道击碎冰层的暖流,瞬间瓦解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
沈清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委屈、伤心、绝望、孤独……
人在孤立无助的时候,只要有一丝的暖意,就能彻底崩溃。
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都被这个善意的怀抱打开,不可控制地涌出。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冰凉的衣料。
陆烬僵住了。
他只是出于本能阻止一场悲剧。
女孩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破碎的哭声闷闷地传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颗深棕色的脑袋,和她紧紧揪住他大衣的手。
这是巷子里那个女孩?
就在陆烬困惑时,胸前的小东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排斥,突然反手紧紧抱住了他!就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沈清澜将脸深深埋进陆烬挺括的大衣里,彻底放声痛哭起来。
手机从男人的另一只手中滑落,“啪”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电话那头父母还在喋喋不休的逼问,就这样完全消失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陆烬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此刻松开。
解脱了。
同时,一种陌生的奇妙感受如同电流窜过男人的四肢百骸。
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紧密的肢体接触。
天台之上,寒风呼啸。
陆烬僵硬地站着,双臂无措地垂在身侧,任由陌生的女孩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个或许是他此生拥有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