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时候,我已经等了很久。
不是那种坐立不安的等,是一种心已经提前冷静下来的等。
因为我知道,只要龙雅来了,我就不能再后退。
门一开,我看见他。
还是那样——
外套随意地披着,肩线锋利,眼神懒散,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全数收紧。
他没有笑。
只是低声叫我:“小狐狸。”
那一声,比任何调笑都要重。
我侧身让他进来。栅栏关上的那一刻,晚上后院的球场里安静得过分。
很久没见,却没有任何寒暄。
他站在那里,只是看着我,像在确认什么。
“你...看着很累。”
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没接这句话,只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他跟上来,脚步声很轻,却始终没有离我太近。
这是龙雅少见的克制。
我们站在球场
网球场的灯打下来
我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施耐德给我寄了战书。”
话音刚落——
龙雅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不是惊讶,是危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冷得像掠食者。
“他找的是谁?”
“手冢。”
我说。
龙雅的手指在两侧慢慢收紧,骨节泛白。
“你为什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压着火。
我直视他:“因为我不打算让他知道。”
那一刻,龙雅彻底抬起头。
“……你要替他打?”
我点头。
空气像被撕开。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像一头被强行关进笼子的兽。
“你知道施耐德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知道他专门挑什么样的人吗?”
“知道。”
“你知道他毁掉的不是一场比赛,是职业生涯吗?!”
他第一次提高了音量。
我依然平静:“所以我才找你。”
龙雅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那一瞬间,我在他眼里看到的不是愤怒,
是心疼到无处安放的失控。
“你还是这样。”
他说得几乎是咬牙,“为了别人,把自己当筹码。”
我轻声:“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我丈夫。”
那句话落下,龙雅像被狠狠击中。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最后,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哑:
“……所以你更不会回头了,是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本身就足够残忍。
他最终走到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那是我年轻时,整个世界。
“吞噬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他说。
“我知道。”
“那你还要学?”
“嗯。”
龙雅盯着我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真是疯了。”
然后,他伸手。
不是触碰我,而是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稳,却不容拒绝。
“站好。”
我照做。
“吞噬不是模仿,是承受。”
他靠得很近,声音贴着我耳侧,“你要把对方的力量,硬生生拖进自己身体里。”
我闭上眼。
下一秒,他的气场猛地压下来。
不是攻击,是引导。
我感觉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在体内被唤醒,
像久眠的兽,被粗暴地拉回现实。
肩膀一阵刺痛。
我闷哼了一声。
龙雅的手立刻收紧:“别逞强。”
“继续。”我说。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停。
力量流转的瞬间,我几乎站不稳。
他伸手扶住我——
不是抱,是支撑。
那一刻的距离,危险又克制。
“你肩膀不对。”
他突然说。
我没有否认。
“你疯得比以前更彻底了。”
他声音发紧,“你知道反噬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这是我能做的。”
我睁开眼,看着他,“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龙雅沉默了。
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我的。
没有触碰,却近得让人心口发痛。
“……好。”
他说。
“我教你。”
“但你给我记住一件事,小狐狸。”
我看着他。
“如果你撑不住,我会强行停下。”
“哪怕你恨我。”
我轻声:“你一直都是这样。”
他笑了一下,苦得不像笑。
“因为只有我,会陪你走到最危险的地方。”
龙雅的手在我肩上停住了。
不是因为动作结束,
而是他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小狐狸。”
他低声叫我,声音第一次没有笑意,
“这不是最近的疲劳。”
我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很安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灯光落在地板上,拉出很长的影子。
他慢慢收回手,站到我面前,眼神认真得让我无法逃避。
“这是旧伤。”
他看着我,几乎是肯定句,
“而且不轻。”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点了点头。
“嗯。”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时候?”
他问得很慢,很克制,
像是已经在害怕答案。
我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们分手的时候。”
空气像被狠狠抽走。
他怔在原地,眼睛一瞬间睁大,像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
他的声音发紧,
“那时候你还在打比赛,你还——”
“我就是那时候发现的。”
我打断他。
我抬起头,看着他,把埋了多年的话,一点一点说出来。
“肩膀开始不对劲,
发球之后会麻,
夜里会痛到醒。”
“医生说如果继续高强度比赛,
迟早会断送整个职业生涯。”
龙雅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继续说下去,没有停。
“我本来……准备退役了。”
“我想跟你说的。”
“我想说,我不打了,我就陪着你去世界各地看你打球。”
我的手慢慢握紧。
“可是在我还没来得及说之前,
你先跟我说了分手。”
院子里安静到可怕。
他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后退了半步。
“……我以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为你为了网球什么都能忍。”
“我以为……我是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