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清生病了,在吃药。
聿清未来也不会幸福。
甚至……万一聿清真是被迫的,那能怎么办?官高一级压死人,这就是压在他们头顶上的五指山,永远也别想挣脱。
问他?可问出口除了徒增悲伤,还能怎么样?
除了能让他们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供权贵玩乐的玩物,还能怎么样?
如果这就是聿清小心翼翼隐藏得最深的秘密。那当它开始显露出它丑陋的冰山一角——
秋柔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承受。
秋柔耳晕目眩,努力清明地对上聿清困惑平和的视线。秋柔轻声说:“我——”她强压下喉间泛起的一股腥甜,勉强笑了下:“因为我怕鬼。”
聿清温柔地揉了揉她头发,关了灯又哄着她入睡。
困倦的声音拖沓黏着,从头顶传来,有点像收讯不良的遥远电台,断断续续。
“没事,鬼来了就来了,哥略会点儿拳脚功夫,帮你打跑。恩,来了只饿死鬼,让哥想想怎么办呢。不怕啊,哥扔给它一只馒头,它走啦……”
“又来只吊死鬼,舌头真长,哥把它舌头扯出来给你泡酒喝——咦?不对,小朋友不可以喝酒哦……”
他的声音懒怠,默了默又提起精神。
“来了只胆小鬼啊,那跟柔柔一样,这个最好对付。我拿面镜子对着它,胆小鬼说‘救命,鬼啊’,它就一命呜呼啦……”
“又来一只……”
聿清温和轻柔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睡着了。
秋柔哭笑不得。聿清从来不会在她害怕的时候告诉她这是假的,而是说:去吧,我们可以对付它。
可真的能对付吗?
她埋在聿清怀里无声地擦着泪水。心绞痛到难以呼吸,害怕到不得不大口喘息,又怕吵到聿清,克制着不让自己颤抖。
怎么办?谁能告诉她怎么办?
如果聿清真的是被迫的,她该怎么办?
秋柔竭力逼自己冷静,她一定能想到办法,聿清在13岁的时候就能替她杀人,她也可以为他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能做点什么?!
秋柔惶恐地将身体越贴越紧,她崩溃无望地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最后整个人颤抖地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聿清身上,这终于让聿清感到有些不自在。
聿清艰难醒来,语气含混:“柔柔,别这样。”
“为什么?”
聿清顿了顿,还是诚实道:“我起反应了。”
于是秋柔贴得更紧,她仰着头状似不解:“起反应会怎么样。”
急促呼吸间,聿清沉默一瞬。
他面无表情,再忍无可忍按住秋柔的后脑勺,垂下头一口咬在秋柔脸上。
秋柔下巴很尖,但颊侧肉多。咬起来软软弹弹,聿清睫毛轻颤,叼咬了几下依依不舍松口,又眷恋地在刚刚咬过的地方落下一吻。
他低声:“会忍不住咬你。像这样。”
聿清的眼眸在黑夜里清润而漂亮。眼珠如同沉在缸底的黑石子,上面汪着水,下面冷冷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聿清吻完退开些距离,沉静地看着她,秋柔也安静回望。
气氛又变得微妙而暧昧。
不知道是谁先动,再回过神时彼此衣衫都有些凌乱。聿清埋在秋柔颈侧克制着喘息。他听见秋柔情迷意乱时声音沙哑而动听,她说:
“聿清,我爱你。”
“不,”聿清捂住她的嘴,安抚地吻了吻她耳尖,下意识反驳,“你爱我的身体。”
又是这套自欺欺人的托词。聿清不愿意承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段罪孽的感情都是由他聿清一个人引导,最该受道德谴责的是他。
秋柔不会爱他,也不可以爱他。
秋柔闭上眼,不再解释。
她安静伏在聿清怀里。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看电视里说“头发长,见识短”,于是夜半三更好心帮女人把头发剪了。当时女人精神状态很不好,她差点没剪破她头皮,女人也差点没掐死她。是聿清赶过来将不住发抖的她搂在怀里。那时少年胸膛单薄,掀开衣服是毫无美感的"排骨胸",紧紧抱着也硌得疼,远不像现在这样温热宽阔。
她还是爱他。
她记得聿清骑自行车带她穿街走巷,她抱着少年的腰,叼着烤肠,晃荡着小脚丫。聿清每天乐此不疲问她:今天学校学了什么古诗呀,能不能背给我听?
秋柔永远只会敷衍: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哥哥哥,我要吃铁锅炖大鹅。
环抱着的少年的腰分明细瘦而纤弱,她还是爱他。
聿清带她去地下菜市场买菜,她当时被传染了红眼病,戴了只彩色墨镜,又穿着小洋裙,在脏乱腥臭的菜市场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小公主。路面积水泥泞坑坑洼洼,她不想踩脏小水晶高跟鞋,全程都让聿清抱着。经过摊位,伯伯们看见她总会夸她一句:“哎呦,好漂亮的小丫头!”
秋柔扬起骄傲的小下巴,聿清笑得眉眼弯弯,仰头问她想吃什么。
那时秋柔抱住他脖子,不经意透过昏暗灯光,看见聿清单薄瘦弱的肩背投影打在暗棚上。
他的肩背像一座不那么能遮风挡雨的小土丘。
她想,她还是爱他。
又怎会只是爱他的身体?
秋柔眼角泛起湿润,又被她轻轻眨掉了。意识混沌最后一刻,她轻声道:“是的,我只爱你的身体,我爱它爱到发狂。我只想睡你,所以为了满足我——”
怀中人愈发僵硬,她无知无觉继续说:“我们偷情吧。我们互不干涉,只□□。”
“聿清,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这样会不会让你快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