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17日,科罗拉多州,丹佛,鲍尔体育场
江砚开始觉得不安。
自己生日那天,和艾利奥特没头没脑地互发了两句“讨厌你”之后,两人就没再打过电话。第二天江砚在和自家老板妲露拉一起吃了顿早午饭后艾利奥特依旧没有主动联系他。
江砚开始撑不住了,他不想和艾利奥特陷入无谓的冷战,于是主动跟男友发信息:
「你今天还好吗?」
过了半天,只得到艾利奥特淡淡的回复:
「挺忙的,不过还好。」
江砚先是松了一口气,艾利奥特还愿意和他聊天,说明两人关系在那次小小的拌嘴后没有变得太差。但很快他又变得不安,他总觉得艾利奥特的语气不对,虽然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怪怪的。
「你还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吗?」
「是的。」
「今天有空和我聊聊吗?」
「可能没时间,下次吧。」
好的,亲爱的艾利应该还是在生他的气。
江砚发愁地揉了揉眉心,将手机息屏,放到更衣室里自己的专属衣柜上方。自从季后赛以来一直没有刮的胡子此刻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的瘙痒,动作粗暴地挠了几下。
“嘿,”米夏走到他身边,把他的手拍打掉,“别挠了,当心抓破皮肤感染。”
“我才不在乎这种事儿。”江砚小声嘀咕。
“别这么紧张,我跟你说点开心的事吧。”米夏看着江砚焦躁的模样,便凑上前来认真说道,“今天洛根也会来看我们比赛。”
江砚一愣,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哼,就两秒钟前在大群里发的。他说他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今晚会来VIP席给我们加油打气。”米夏咧开嘴,举起手机让江砚看到洛根几秒钟之前在群里的发言。
江砚瞄了一眼,忙不迭地把自己手机从衣柜里拿下来,匆忙在大群里嚎叫了一会迎接自家老队长荣耀归来。退出群聊后,扫了一眼置顶艾利奥特的聊天窗口,依旧没啥回复。
莫名一股邪火冒了上来,江砚暗骂一句,将手机又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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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尔体育场的灯一亮,整个场馆就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观众席的喧哗像一场巨大的雪暴一样从四面八方压下,霜咬队的队徽平铺在冰场中央压在冰层之下,场馆上方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上一场的精彩回放——江砚的内切、伊莱亚斯的补射、米夏在门线上横移扑救的瞬间,观众每看到一次,就会再次爆发出欢呼。
洛根吊着膀子坐在VIP席里看着这一切,心底一阵潮湿。上帝啊他真想念这一切,恨不得立刻摘下自己的护具冲回更衣室与自己的队员们一起集合上场比赛。他今天原本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但还是忍不住溜了出来,亲自来给自家球队捧场。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客场队与主场队的出场仪式。与以前不同的是,霜咬队的队员们在例行出场仪式结束后纷纷不约而同地扑向了场边的VIP席边缘。
“洛根!!!”
“队长!!!!”
“你可算出现了!想死我们了!!”
一群大高个儿你追我赶地扑倒跟前,把VIP席上其他观众惊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
洛根温柔地微笑着隔着亚克力板敲击着一堆凑上来的带着头盔的脑袋:“你们好好表现,马泰奥,从板子上下去,你快给挤塌了……米夏,我都说了多少遍,下巴上的扣子没扣紧……还有你江砚——让这几位女士好好休息,别这么激动。”
他指的是贴在自己身边嗷嗷尖叫的那几个江砚的忠实女粉,他善意地将江砚的注意力引到这几个姑娘身上来,她们的尖叫真的太折磨自己的耳膜了,洛根不敢想象以前艾利奥特每场都来追江砚时和她们坐在一起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在整个队与洛根寒暄完后,裁判终于翩然而出维持秩序。铁骑队那边的加拿大人们吹胡子瞪眼地抱怨丹佛主场偏袒自家球队。
江砚在板墙边活动肩关节,不时地看向亚克力板后面的洛根。那个地方以前一直是自己喜欢的男孩等在那里,现在则是自己敬爱的队长。一瞬间他忽然有些难过,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艾利奥特。他现在还在忙工作,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同样想念自己呢?
洛根隔着亚克力板微笑地看着江砚,在与他的视线交汇后,伸出手指指了指江砚的心口。
顿时,江砚感觉胸口的“A”字变得沉甸甸的压在护胸上,紧贴着皮肤。他仿佛感受到了这个“A”的滚烫的温度,如同在时刻提醒他一般:你今晚不是只为自己打球。
他把目光移开,去看大屏幕的计时——热身还有两分钟。
金诺亚从另一侧滑过来,肩膀撞了江砚一下,压低声音:“他们今天肯定盯着你打,我刚刚好像看到他们在针对你在最后几分钟内开了个小会。”
江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埃德蒙顿铁骑队在季后赛里和霜咬队一共六场比赛,前四场内已经输给江砚他们三场了。如若铁骑队在这次丹佛主场的最后两场比赛中再次铩羽而归,那么西部联盟半决赛就彻底无法出头,也就无法晋级西部决赛,更别提与东部冠军对决拿到最后的斯坦利杯了。这次来到丹佛,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铆足了劲地拿下胜局。
“别紧张,”江砚握拳敲了一下金诺亚的护甲,“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主裁的哨声响起,热身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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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比赛开始。
开局不到两分钟,铁骑队就给了霜咬队一个下马威。
他们的左前锋的速度爆发不亚于江砚,只见他沿着板墙冲下来,像一辆闷头加速的大货车,肩膀直接顶在江砚胸口。那一下很硬,护具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江砚后背撞上板墙,整个冰场的板墙都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
观众席爆出嘘声。
江砚没摔倒,他把冰刀稳稳踩住,抬头看对方,护齿从他的嘴里脱落出来,掉在了领口处。他抬手握住护齿,眼神仿佛剔骨尖刀一般死死盯着那个撞他的左前锋。
那人反倒冲他挑衅般的咧嘴笑了一下。
洛根顿时捏紧一把汗,恨不得把脑袋伸出亚克力板提醒江砚不要冲动。
江砚没回应,只是默默把护齿重新塞回嘴里,加速冲回场中央,身形轻快流畅地绕开多人,仿佛雨燕一般穿梭其中。还没等观众们回过神来,他却已经更干净、更大力地身体卡位把对方挤开,抢到球权后把球分给金诺亚。
金诺亚一脚急停,球杆一送,伊莱亚斯从左侧冲上来,直接一记低射。
铁骑队的门将扑了一下,冰球打在护腿上弹开。
观众席发出一声整齐的叹息。
江砚冲进门前补刀,几乎同时铁骑队的后卫把他拦住,硬生生把他从门前推开。江砚的球杆被压住,他整个人被推着滑出禁区。
主裁没有吹,江砚刚想上前去找他理论。然而此时铁骑队的反击像一把钩子,已经直接钩向霜咬队的肋骨。
第4分钟,铁骑队成功反攻,右侧一记横传穿过中路,霜咬队防线来不及收缩,铁骑的中锋门前一捅,米夏将球猛地扑了出去,然而身后却没有自家后卫补位,铁骑队右前锋抓紧了这个空档——
0:1。
全场霜咬队球迷瞬间爆出更大的嘘声。
江砚站在中圈,舌尖顶了顶脸颊内侧,紧握球杆说不出话来。
他敬爱洛根,于是在成为助理队长后也尽量向洛根的风格靠拢,一般不会当场骂队友,可他刚刚抬头看向自家那个新秀后卫时,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诸位队友都抬不起头来。
江砚仰头长叹一口气:“算了……”他意识到这并不是给队员们上压力的合适时机,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换一波人,继续。”
下一回合依旧焦灼没有什么突破,终于再一次轮到江砚上场,他把球杆压低,脚下猛然发力,沿右侧像一支箭一样冲出去。铁骑队后卫试图卡他,他一个内切,肩膀一沉,硬生生破过去,球带进进攻区,瞬间吸引走两名防守的注意力。
他没急功近利地将射门机会保留给自己,球杆一送,横向给到金诺亚那边。
金诺亚假动作一晃,吸引门将移动,下一秒把球分到左侧空位。
伊莱亚斯直接抬杆射门。
1:1。
冰球擦着门柱内侧进网的那一刻,看台上像被点燃一般。球迷们的欢呼几乎把屋顶掀起来。
洛根终于松开了紧握住的拳头,指甲边缘甚至在掌心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迹。
江砚没滑到伊莱亚斯身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盔,示意他跟着自己下场去板凳区候场。
焦躁、烦闷、不安……江砚被不同的情绪反复困扰着,动作粗暴地接过球队管理员递来的水瓶。冰水滑过喉咙,冷得他一阵发疼,却始终压不住心里那点躁动。
第12分钟,铁骑队在前场制造混乱,导致霜咬队在蓝线附近失误,铁骑队截断传球,一记远射打门。
米夏扑住。
可冰球弹在门前,后卫又一次没有及时补位,铁骑队第二次补射——
1:2。
铁骑队领先。
观众席的嘘声像潮水一样砸下来。
江砚把手中的水瓶一丢,扶着围栏站了起来,手指向后卫,他有一肚子的脏话想要骂出来。然而到了最后他还是愤愤坐了下来。
洛根坐在亚克力板后方,强行逼迫自己冷静分析眼前的局面。今天球队安排那个新秀上场是一个错误的抉择,他还不适应面对季后赛这种更残酷更激烈的比赛场面。江砚这几场比赛下来身上的担子不是一般的沉重。
轮到江砚上场,他再次选择从右路冲锋。铁骑队故意夹击他,球杆阻挡、身体冲撞、语言辱骂等一齐上阵。有个人贴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江砚没听清,只听见那种挑衅的语气故意把一堆垃圾话往他耳朵里塞。
他专心致志盯着眼前小小的冰球,逼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
冰球被截断,在场上被打得来回穿梭几乎看不清任何踪影。第18分钟,霜咬队终于获得一次强打机会,那个不断阻挠江砚的铁骑左前锋终于被吹了犯规,进了受罚席。
霍洛威教练在板墙边喊:“快!上强打组!”
江砚滑到属于自己的右侧位置。金诺亚来到了中路,伊莱亚斯在左侧。
他们三个人像一把锋利的三叉戟,顶在铁骑队的防线上。
莫名其妙地,艾利奥特忽然像侵入性思维一样冲进了江砚的大脑里:他会在看比赛直播吗?
球在蓝线来回倒,江砚看着眼前的冰球却觉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推了一下。他没让自己停顿,球杆一挑,假射真传,送到门前。
金诺亚门前补位,轻轻一拨。
2:2。
比分扳平,全场球迷的欢呼如焰火一般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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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开始,铁骑队明显加大了身体对抗。几乎不是为了抢球而撞人而是为了撞人而撞人。
第3分钟,故技重施,江砚再一次被对方球员用肩膀顶上板墙。那一下撞得他肋骨发麻,呼吸都停了一拍。他咬着牙撑住,球却被对方截走。
看台上嘘声四起。
江砚很想当场摘下头盔畅快淋漓地揪着那人打一架,他现在的暴躁已经快溢出身体——刚刚第一小节结束后他回到休息室,发现艾利奥特并没有给他发任何信息——然而时间并不允许他发泄情绪。他只得冲刺上前,直接在中区给了对方一个干脆利落的冲撞,把人撞翻,球权再次回到霜咬队。
到了第7分钟,铁骑队抓住霜咬队换人空档,快速反击,二打一。
米夏扑住第一下,却没有拦下第二下补射。
2:3。
铁骑队再度领先。
江砚滑回中圈,呼吸沉重。他把球杆顶在冰面上,另一端怼在自己的胸甲上,像在压住自己胸腔里那头野兽。
他不能让比赛的节奏乱掉,绝对不能。
然而不安的感觉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口,他无法忽略。
第10分钟,霜咬队在前场形成连续压迫。伊莱亚斯沿左侧突破,把球打到中路。
金诺亚背身护球,转身瞬间给到右侧。
江砚接球的那一刻,铁骑队后卫已经扑了过来。他丝毫不慌,没有一点犹豫送上一记极快的腕射。
冰球像一道黑色的光,擦着门柱下沿钻进球门。
3:3。
球迷们的欢呼声几乎冲破体育场穹顶,DJ开始播放Taylor Swift的End Game,"Big reputation, big reputation. Ooh, you and me, we got big reputations."的歌声冲进每个人的耳中。